阿尔瓦还是很冷静,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带着冷冽的光,锐利的眼神笔直投向对座的巴尔萨克女士。
“你总是把卢卡斯、巴尔萨克家挂在嘴边,但是我希望你能清楚,在这件事里,跟卢卡斯,跟巴尔萨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只是对我感到不满而已。”
他讲的话已经足够体面,足够温和了。
但还是很可怕。
这个氛围太可怕了,卢卡斯面露难色,瑟瑟发抖。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收完礼物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刚才那种和善难道都是伪装的吗?两个人都是装的?
卢卡斯又想咬指甲,还没咬上,他就被巴尔萨克女士剜了一眼。
他吓得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着急忙慌地扯过膝上的餐巾布擦拭身上的水渍。
一旁的服务员快步上前帮忙处理。
“卢卡斯,你在干什么?”
巴尔萨克女士对他的表现感到不悦。
“对不起……”
卢卡斯尴尬地低着头道歉,忍着身上衣服湿掉的难受,重新坐好。
服务员重新为卢卡斯端上一杯新的柠檬水。
这个小插曲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现场的气氛。
至少,在这之后,他们双方都没有把话题再接下去了。
他们沉默地结束了今天的晚餐。
卢卡斯主动提出要送母亲回酒店,他和阿尔瓦在餐厅前道别。
跟母亲一同乘上计程车,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卢卡斯以为今天晚上就到这里结束了,没有令人担心的后续了。
却不料,母亲在车窗后看着阿尔瓦,直白说道:“我确实对你感到不满,所以请你不要再跟我儿子有任何瓜葛了。”
卢卡斯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不清阿尔瓦的表情。
话音刚落,司机就发动了车辆,那家餐厅就这样消失在身后。
卢卡斯不敢往后看,拘谨地坐在后座的座位上,手机也不敢掏出来,只敢乖巧顺从地、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双膝上,像刚上学的小学生一样。
车内的母子没有对视。
巴尔萨克女士首先拿出手机缓解尴尬,她随便打开了一个软件,看起来像是在刷手机,实则什么也没看。
她的思绪早就飘到了远处。
比起刚才,现在她也冷静了一点。
她看着手机屏幕,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对不起……”
卢卡斯能说的也只是这句话。
他羞愧地低下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做错了事。但具体要说做错了什么,他……他的内心其实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没有错。
他会认错,是因为母亲不高兴,是因为他让母亲不高兴,而不是他做错了。
“你知道吗?我想过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
卢卡斯保持沉默,巴尔萨克女士也放低了音量。
“为什么会是他?”
巴尔萨克女士放下手机,熄掉屏幕,转头望向身边拘谨的年轻人。
卢卡斯不敢出声,也不敢和母亲对视。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是他内心很明白,如果他真的开口解释,那他才是真的不懂事。他不想跟母亲争吵。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你……你已经完全不记得他是谁了吗?”
这像是难以置信的质问。
但在卢卡斯听来,她就是在发泄情绪,她并不是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如果她需要回答,卢卡斯会坦率地告诉她,他知道,但这又如何?
而现实是她不需要回答。
很难去形容,是对着带坏自己儿子的恋童癖崩溃,还是对着一个不会说话的木头让人难受。
巴尔萨克女士对卢卡斯的沉默感到无言以对,她觉得儿子这就是在跟她作对。
卢卡斯知道他真说了那就是真的作对了,不敢说。
巴尔萨克女士要疯了。
“说点什么啊!你又不是哑了!”她朝着身边的人怒吼,“你到底在想什么?卢卡斯·巴尔萨克!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卢卡斯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不忍心说狠话,“我就是知道,所以才不回答。”
什么逻辑?
巴尔萨克女士难以理解。
“他说得对啊,您就是对他有意见而已。我觉得您应该看开一点。洛伦兹先生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我也很好——”
巴尔萨克女士对他伸出手掌,让他不要再说了。
这个男人已经完全荼毒了她的儿子。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她要报警,她要写检举信,她受不了这些龌龊的事情了。
怎么会有人能够做出这么卑劣、下流、无耻的事情!这是朋友的儿子!谁会对朋友的儿子出手?放着那么多优秀的同龄人不看,偏偏看中比自己小二十几岁的小孩?
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