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错觉吧。
卢卡斯坐在餐桌前,隐约感觉气氛不是很对劲。
这顿饭是母亲提出的邀请,她想答谢阿尔瓦的推荐,让她得到了现在的工作。她还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这个牌子的钢笔还挺贵的。
不过送人很体面。
从入座到送礼,期间服务员为他们上过几次餐点,表面上看起来都很和谐,没什么异常,可是觉知敏锐的卢卡斯还是嗅到了不妙的气氛。
他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不是阿尔瓦,是母亲。
他发现母亲在假笑,笑得很勉强。
卢卡斯又在无意识间把手递到嘴边,但是看到母亲在身边,他把大拇指卷进掌心里,装作思考的模样托了托腮。
他小时候就有咬手指甲的习惯,母亲每次看到都会打掉他的手。
他也记不清这个习惯是几岁消失的。
但是他记得,他是一个很顽固的孩子,不听劝告,母亲每次看到他咬手指都会打断他的行为,打他的手掌,试图让他用疼痛记住这是不能做的事情。
其实没用。
卢卡斯是在上中学之后才戒掉这个习惯的。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契机,是什么原因,就是突然不会这么做了。
他在莱顿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也提过小时候这个咬手指的习惯,医生说可能是家庭压力太大了,父母不合对孩子的影响很大。
在寄宿学校学习远离了过去恶劣的家庭环境,所以会起到一个改善的效果。
时至今日,卢卡斯偶尔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不自觉地咬指甲。
他不敢让母亲发现,只能伪装、掩饰。
阿尔瓦看见了他的小动作,把面前的餐前面包往他的方向稍微推了推,极其自然地给他推荐了餐前面包和酱汁的搭配。
自然衔接上刚才的话题,推荐餐点在此刻也不会很突兀。
卢卡斯取了一块试试。
确实很好吃。
“这个餐前面包我觉得不错,烤得恰到好处。”阿尔瓦也很喜欢,微笑着点头。
但另一边的巴尔萨克女士看见两人的互动有点笑不出来。
她尝试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奇怪,但这有点难度。
“说起来,我们家卢卡斯应该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巴尔萨克女士礼貌地微笑,但很明显,她的笑容很僵硬。
阿尔瓦也看出来了。
“没有。卢卡斯是个好孩子,做事很有分寸,很客气。”他依然微笑。
“很有分寸……吗?”巴尔萨克女士提出了疑问。
旁边的卢卡斯意识到了。
母亲应该是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但是她好像不太能接受。
卢卡斯慌忙直起身,端正自己的态度,坐等挨骂。
阿尔瓦扫了他一眼,但还是保持刚才的和善笑意,优雅笑道:“还是巴尔萨克女士您教导有方,卢卡斯真是一位很值得夸赞的绅士。”
教导有方吗?
“洛伦兹先生。”巴尔萨克女士的语气变冷,“我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分情况看待,您说是吗?”
“我很尊敬您,但是……”她顿了顿,看向卢卡斯,再看回阿尔瓦,“我也很珍惜我的儿子,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巴尔萨克家只有一个继承人。”
卢卡斯感觉要完了。今天回去要被捏着耳朵骂了。
他懊恼地闭上眼睛,不敢面对。
阿尔瓦依然微笑着,低头交换手上的餐具,咬了咬下唇,嘴角的弧度也跟着向下。
但一抬头,他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那种紧张的情绪立刻被微笑掩饰。
“我明白。”
阿尔瓦微笑着回应。
“你真的明白吗?”
巴尔萨克女士不相信。
她回头瞪了身边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一眼,这个小兔崽子已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完全不是面对事情的态度。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卢卡斯看见了只敢躲得更远更深。
母亲不是那种特别凶的家长,她和阿尔瓦一样是温温柔柔的性格,最狠的狠话也是“我对你很失望”,这样的话不粗鲁,但是精神杀伤力很大。
卢卡斯害怕阿尔瓦下一秒就要说出,好啊,那我们两个就分开,这样的话。
他不安地看向对方,但对方只是淡定地喝着高脚杯中的红酒。
阿尔瓦不急不慢地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巴尔萨克女士也很想知道阿尔瓦会作出什么样的回答。
迎着二人的目光,阿尔瓦缓缓开口:“我觉得,您说得很好。”
巴尔萨克女士此刻多了一些底气,她也跟着挺起了胸,放在桌上的双手环抱在胸前。
但阿尔瓦没有想要割席的意思。
“有些事情应该分情况看待,您说……对吗?”
他笑着重复了巴尔萨克女士刚才的话。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已经不想绕弯子了,“洛伦兹先生,我希望您能清楚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卢卡斯对我、对巴尔萨克家而言都很重要。”
场上的火药味很浓!卢卡斯要窒息了。
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敢说话。
“卢卡斯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阿尔瓦毫不退让。
巴尔萨克女士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厉声质问:“你以什么立场说出这种话?”
“巴尔萨克女士,我想,你的不满是针对我个人而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