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一个人生活的时间很长,长到,他已经疲于计算这样的时间了。
在遇到卢卡斯之前,他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
他也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体验。
他不觉得人生一定需要有爱情这样的东西。
人是一种会从他人的经历里进行学习的社会生物。阿尔瓦观察了身边的情侣、夫妇,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爱情不一定是一个好的东西。
会争吵,会分开。
它会消耗你的能量,会占据科研的时间。
对于科研事业而言,谈恋爱是一种收益比很低的行为。
所以,根据理性判断,他不需要恋爱,也不需要爱情。
他也会感受到欲望。
但是只要置之不理,它们就会消退。
这包括了多重的欲望,食欲、贪欲、物欲……阿尔瓦的前半生一直在克制中度过,直至挚友的离世,理性像散掉的珠串,掉落一地,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放纵与沉沦。
情绪上的失控无法缓解,药物也没有效果,那就利用外源性的东西——
酒精,尼古丁——
但做出的行为逐渐脱离了缓解的本意。
行为也失控了。
他也曾想过停下来,可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一旦停止,他就会陷入无止境的情绪深渊。他不想要这样,他想活着,他不想痛苦。
卢卡斯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那些痛苦。
卢卡斯是拯救他的盖世英雄,将他从漫长的噩梦里拯救出来。
那些痛苦没有再来侵扰他的世界。
阿尔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过得很正常,很安稳,很幸福。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已经痊愈了,他完全好了,他再也不用吃药了。
但是那些坏情绪又会在不知不觉间卷土重来。
阿尔瓦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感。
他好像这辈子都无法逃离。
无法从被折磨的漩涡里逃离。
无法解开痛苦的藤蔓,无法挣脱命运的束缚。
他又开始放纵,但这一次不是烟酒,而是性。
这是最接近快乐,最接近幸福,最接近爱的通道。
他不再是一个人,所以他贪婪地索求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另一个人的触碰,另一个人的爱。
他会让卢卡斯抛开那些安全措施,不要管那些束缚,直接进入正题。卢卡斯只是听听,实际还是遵循自己的意思。卢卡斯会顾虑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了,他的腰还好不好,会不会疼。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要得到快乐。
人一定要用道德底线去约束自己,要接受教育,要接受管控,因为,一旦打破那样的约束,就会很快坠入深渊,无法回头,永无止境。
只要学会放下任何道德与伦理,成为那个真正的坏人,生活就会变得轻松而且快乐。
做一世的好人,很难,很辛苦。
但是,做坏人,很轻松,而且很快乐。
既然你说他是坏人,那他就做一个坏人吧。
阿尔瓦主动和卢卡斯提出了分开。
卢卡斯不理解。他们不是过得很好吗?他们不是很契合吗?为什么还是要分开?
生活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没有吵架,也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
难道还是他母亲的影响?没关系,他会去跟母亲说……
卢卡斯抓住他的手,不愿离开。
“我们还是应该分开一段时间,我们都应该冷静一点。”
阿尔瓦轻轻推开对方的手,语气平静而冷淡。
“为什么啊!”
卢卡斯完全搞不清楚,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反复向阿尔瓦寻求答案,但是得到的只有沉默。大概是觉得他太吵了,阿尔瓦用了很礼貌的字眼,将他请出家门。
卢卡斯看着紧闭的房门,迷茫又无助。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楼道里蹲坐了一段时间。
既然是要分开……那至少要让他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吧?
他给阿尔瓦发了消息。
这是很合理的请求,阿尔瓦再一次打开了房门,但这一次对方没有再看他。仅仅只是把门打开,随后又回到电脑桌前,随手拿起桌面上的药瓶,倒出两片,伴着清水服用。
卢卡斯用余光扫视了一眼。
那个是止痛用的布洛芬。
“我觉得……”
卢卡斯欲言又止。
荷兰不会有这种大包装的止痛药,这更常见于卢卡斯过去生活的北美地区。他以前在超市里见过,还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关于本国的止痛药滥用的问题。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抱歉……没有。”
卢卡斯沮丧地低下头,默默把自己的杯子和餐具放进书包里。
他其实也没有太多东西。
这只是一个借口。
他望向电脑桌前的人,最后一次询问:“我真的没有挽回的机会了吗?”
对方没有回头。
“你应该去陪陪巴尔萨克女士,而不是把时间放在我身上。”
他冷淡地回答。
卢卡斯从未见过他有这么冷漠的一面。
卢卡斯感觉自己好像被丢掉了!没有任何理由!也得不到任何合理的答复!
他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但是他又期望着对方会回心转意。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没有能把母亲的问题解决好,是阿尔瓦在怪罪他!
是阿尔瓦在跟他闹小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