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会和好如初,他们还能跟以前一样好好的……
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那个自己做的小花瓶,他就难过得喘不上气。
他拿着小花瓶在掌心里摩挲、盘弄,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一不小心,竟然把它失手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
他顿时惊慌失措,伸手去捡。
手指被尖锐的陶片划出伤口,鲜红的血液从指尖流出。
拿抽纸捂住伤口,鲜血还是止不住的流,洇湿了白色的纸。
刚才还能保持平静,回来之后也还好,但现在卢卡斯实在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浑身发冷,泪水奔涌而出。
凭什么他能说这种话!凭什么他能突然让人“冷静一下”!
难道卢卡斯就很不冷静吗?哪里不冷静?
卢卡斯哭着给自己处理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捏起碎片,想尽办法把它们重新拼凑起来。但是他想了很多办法,胶带、胶水,或者是复杂一点的铁丝和陶土高温烧制……
他甚至想过找修复陶器的工作室。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碎掉的小花瓶。
手机滑动的时候他的大脑在不断地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
他的眼前是陶艺工作室的照片,是不同人的联系方式,不同城市的地址,不同的电话号码。
可他脑袋里想的都是阿尔瓦。
阿尔瓦的手,阿尔瓦冷淡的表情,阿尔瓦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不断回想起那双手倒出药片、把药片送入口中的画面。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坐视不理,他不能视若无睹,他不能放任现在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阻止现在这种情况发展下去。
但是他能做什么?
他苦思冥想,紧紧咬住自己的大拇指。
他想不到一个可行的方案。
他唯有换一个思路,去找为什么阿尔瓦突然会有这种转变。毫无疑问,肯定是因为他母亲巴尔萨克女士。是她反对他们在一起。
要想打破这个循环,就得把这个链条上的任何一个齿轮取下来。
卢卡斯从巴尔萨克女士那里逃离那会儿没想太多,只觉得母亲不理解自己,自己没有做错,母亲应该会懂他。
但事实不是这样。
是他在逃避现实,他选择无视了母亲的警告。
母亲认为阿尔瓦是个卑劣的人,认为阿尔瓦会害了他,会毁了他的人生,让他离开阿尔瓦。
只有让母亲改变这个想法,才能改变现在的情况。
卢卡斯重新联系母亲,想和母亲和好,但是母亲一眼就看出他并非想跟自己和好,而是想劝说自己跟阿尔瓦和好。
知子莫若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巴尔萨克女士开门见山,没有让他开始他的那套说辞。
“你不用再给他说好话了。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认识他的时间还长。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卡斯望向他的母亲,还想挣扎一下,但他的母亲巴尔萨克女士早就猜到他想放什么屁。他能有什么好事,他没事会找她见面?
倔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洛伦兹先生是个好人……”
“你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会说?”
“呃。”卢卡斯尴尬地挠挠头,“我觉得,这不完全是他的责任。如果真的要分一个责任大小,或者说责任比例的话,我也应该负起一定的责任。”
这很新鲜。
巴尔萨克女士端起红茶,向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要跟他在一起的。也是我跟他告白的。”
这不构成能够辩驳的正当理由。巴尔萨克女士低垂着眼睛,没有看他。
“我跟他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要说他对我的影响,我觉得很大程度是积极的影响,他教会我很多东西,我们是荷兰语授课,我荷兰语不是很好,但是他会教我荷兰语。”
这也算不上什么。巴尔萨克女士摇摇头。
“而且他也有在学术研究上给予我一些额外的指导!我们每周末都会在咖啡馆讨论文献,讨论我的论文。他真的很耐心,从来没有对我发过火。”
“他就是因为你年轻,想得到你的身体。”
“真的不是!”
卢卡斯很清楚阿尔瓦根本不是为了这些。
如果他真是图色,他没有必要蛰伏那么久,等了两年,等到毕业才有所行动?
他本科总共才读三年。
更何况,那一次越界还是卢卡斯主动的。
事后,卢卡斯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强势,是不是在强迫对方。
“更多的还是我的责任。是我硬要和他在一起。真的不能怪他,他也觉得不应该跟我在一起,他之前也没有答应我的告白……”
卢卡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逐渐听不到。
“我知道。”
巴尔萨克女士打断了他的话。
卢卡斯抬起眼睛,迷茫地望向母亲。
“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她轻轻点头,眼睛看着杯子里的红茶,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语气很轻,“他的人品不知道要比你父亲好多少倍,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
在那个人的衬托下,再差的人都会显得很优秀。
更不要说是本来就很优秀的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但是……”
巴尔萨克女士也不会形容了。
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她不认为喜欢男生就不能得到幸福,喜欢男生就会毁掉未来的一生。
“但是你明白吗?但凡你们换一个对象,你换一个对象,他换一个对象……这都很合适。”
但是对方不应该是父亲的朋友。
她情感上不能接受。
如果她不认识阿尔瓦·洛伦兹,如果他们都是陌生人,或许她花费一点时间,还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有一个年长的爱人这一个事实。
但是,她认识这个人,并且他们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