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几人一大早赶往知府衙门,好说歹说半天也不好使,母女二人被赶了出来,沈元宝气急大骂,那头衙役说着便要拿她,治她个‘滋事辱官’之罪。沈元宝撸起袖子,嚷嚷着就要上前‘教’他做人,沈夫人在旁气得跺脚。
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抽搐,同春扶一左一右上前,强行架起她胳膊,将人拖走,末了又给春扶使了个眼色,对面会意,掏了碎银子塞给衙役此事才算了。
马车里,沈夫人劈头盖脸数落,沈元宝也不回嘴只倔强地别开头,眼中泛起泪花。
忽而,马车骤停,急促脚步由远及近传来——
“乡亲们劳驾借过!都靠后些!莫挡了镇远大将军仪仗!”两名兵卒语气干脆又不失威慑力大声喊道,一左一右小跑仪仗前。
周遭百姓纷纷退避两侧。
不过眨眼间,便出现一条能容纳两辆马车的宽敞道路。百姓们紧紧挨在一块,无一人敢大声说话,皆带着激动之色往后头瞄,后排之人踮起脚尖就等着目睹镇远大将军风姿。
“锵——!”地声,锣声乍响。
她指尖撩开锦帘探出头去,目光越过百姓头顶,瞧着远处一面高高扬起地帅旗映入眼帘。
马蹄声“笃、笃、笃、笃.........”有力地砸在路面,每一声都透着股利落劲儿,马上之人身姿挺拔,一身戎装,银白轻甲被日头照得发光,他一手将头盔抱在肋下,墨发简单束了个髻,鬓边碎发随风而动,侧面五官锋利,鼻梁高挺,面容肃穆,周身一股凛冽肃杀之气。
少倾,马蹄声渐远,紧跟着又一阵碎步踩着稳健节奏嗒嗒向前,两排士兵队伍井然有序小跑上来。
直至声音彻底消失在街巷,人群恢复如常。
卖无花果摊贩对摊前挑果子的妇人扬声说道“大婶!俺这少年将军可本事!八岁被定远侯将军收为义子,跟随他一路南征北战,十八年杀敌万千,一戟可取敌首级,十九那年险些死于边境,以一己之力杀出百余敌寇重围!老将军死后,自动请缨驻守西北边境五年才回境”眸中尽是钦佩。
妇人止不住白他一眼,冷嗤一声,挑着双眉连啧,嘲讽道“哟哟哟!你喊谁大婶呢!瞅你这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谁呢!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替人一顿吃四个菜的宣传上了!”话罢,将无花果往摊上一扔扭头就走。
“我也没说啥啊大婶!!——!”
肃颐脑中思绪飞转,转眼间,嗡地一声。
有了!这才扫向一旁红衣女子,心头如释重负,低笑出声。
“你还有心思笑,娘!你看她”沈元宝气急道。
“孽障!全让你爹惯坏了,我就不该信他能教好你!肃姑娘是客!人家来府上做客为主家之事操劳奔波已说不过去了,你反倒管起人家了!”
“肃姑娘,想来老爷是见不着了,就按你说的吧……”
回到沈府,沈夫人便吩咐人清点家财。
她对身后之人道“下去换身衣裳,摸清楚镇北将军府位置,别露了身份”直至晌午时分,春扶俯身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眉心渐渐紧拧,时不时点点头。
泡完药汤已过申时,太阳偏西了去,夕阳洒进游廊,肃颐面无表情朝沈元宝厢房走去。
不多时刚转过一道拐角,就听屋内飘出女子声音。
“有没有说去哪了?”
“小姐,管家不知”
“喜儿事关重大!你依我原话一字不落告诉他府中之人了吗!”
“小姐,奴婢告知五皇子府管家了”
“那就好!他一定会来!”
肃颐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里暗叹:先人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脚尖一抬,缓缓走到门前重重叩两下门,开口道 “跟我走”
沈元宝微微诧异,扭头道“不去,先说去哪”
肃颐面色一变,进屋猛地将她拽出屋,咬牙一字一字道 “救你爹!难不成带你寻渊哥哥!”
俩人刚上马车,她便将自己的计划尽数道出,又叮嘱了几句,半晌后,沈元宝语气带着质疑“这样行吗”
十有八九
马车在将军府偏门不远处缓缓停下。
二人行至门前叩响铁门,等了许久“吱呀”一声铁门缓缓打开。
一名约莫六旬身着深青长衫婆子探出头,眼皮半耷拉着,目光缓慢从两人身前扫过。
肃颐上前一步开口道“老人家,将军此时在府上?”
“你们两个丫头是.......”
“老人家劳您通禀将军,我们有要事商议。事关.......事关边境军需”
七旬婆子听完,也不吭声,又上下细细仔细打量二人一番,神色平静,动作迟缓地掩上了门。
沈元宝睁大眼,指尖指了指铁门,不可置信道“她……她怎么走了”
天渐渐沉了。
沈元宝手肘支着膝骨,双手捧着腮帮子坐阶上打着瞌睡。
夜风拂过,肃颐靠着门长叹一声,拢了拢衣襟,转过身子正准备唤身侧之人。
这时,身后铁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
肃颐眸中一喜猛地回头一看,方才那位老人佝偻着背,一手提着盏小灯,一手拿着火折子,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绕过身前,凑到门檐灯笼下,慢悠悠点着烛芯“两丫头今日先回罢,将军还没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