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府后院。
肃颐蹙眉,一手掌心攥着一把黍米,右手一粒一粒朝池子里头投食,池里头不断泛着水花,两条丹顶锦鲤,三条三彩鲤,四条黄金锦鲤争着头扑食。
不知过了多久。
春扶小声提醒“夫人,那有只都翻肚皮了.......”
她恍然回神,细看之下果真如她所言。忙将手中黍米递给她“收拾行李,今夜回谷”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唤她。
沈元宝须臾到了池前,眉眼噙笑“你在这呢!肃颐!我爹明日就回来了!”
见沈元宝笑得明媚,她也跟着开心,眉心舒展莞尔道“恭喜沈大小姐,好好与沈老爷‘戴罪立功’”
沈元宝一听,刷的一下沉下脸,瘪嘴道“哼!我一想到万俟珩玦也跟着同去,气就不打一处来!”
肃颐抿了抿唇,噫了声,语气悠然戳破道“那沈小姐想谁同去……”
沈元宝面色一红,嗔怪道“你少打趣我!”随后偏过头,伸手一把抓过春扶掌心的黍米,一粒一粒扔进池里,口中低喃“渊哥哥也不知去哪了,不知道去青州前能不能再见他一面……”话罢长叹一声,神色掠过悲伤。
肃颐一愣,嘴角微微扬起,笑得有些勉强。
沈元宝摇摇头又长叹一遍。下一秒,一把将手中之物丢在池里。转身之际,在风中轻声留了二字“谢谢”
她神色微讶,目光紧随着那抹身影离去。
春扶“哎呀”一声,急忙往池中探去,旋即,垮起个脸沮丧道“……这鱼可贵,沈小姐方才那一把扔下,一会儿撑死了怎么办”
“春扶怎的比池里的鱼还愁?”
春扶顿足,凑近她耳边悄声“沈家落魄了如今就剩这池子里几条鱼了,万一逮着您要银子赔,咱没那么多银子啊!”
“言之有理”
五更天夜色浓重,趁着这股暗劲儿,男子扮相的两人步伐轻缓,摸着黑到了宅院角门,随后悄然离去。
不多时,马车缓缓向西南方驶去。
天渐渐亮了,她眸子落在远处山头,心头暗自琢磨起来:原想回谷前,再探探萧家。没想到沈家出此变故,耽搁了好些日子,所带药物早已一付方子分成两回用……如今再耽搁不得了。
……
马车一连颠晃几日。
这日,马车缓缓停在缈仙谷前。
二人刚下马车,一道身影飞一般从远处奔来一把抱在她腿上“颐姐姐回来了!”
闻言,她瞬间哭笑不得,面具下的脸更是蕴上猪肝色,每回女扮男装怎么谁都认得出.......
少倾,蹲下身子打量着小玄,见她面上褪去稚气,眼底的光也愈发明亮,语气柔和道“小玄长高不少,生得也愈发水灵了”
小玄面上一红,低下了头。
“走,带姐姐去寻云老”她轻轻揉揉那颗小脑袋,起身牵着小玄往山上走去。
“颐姐姐作男子打扮怎么还带面具?”
“我正好奇此事,带着面具小玄从何辨出是我?”
“因为姐姐戴着面具啊!”
“……”
山顶之上,药炉子不断往外头冒着气,浓重药气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在山头弥漫着。
云谷药仙云苍天躺在醉翁椅上鼾睡,手握蒲扇搭于身前,双目紧闭,鼻息下那张嘴,大大张着。
一大一小手牵手,说说笑笑拾阶而上。
忽而,耳畔骤起一阵闷雷,鼾调拉老长,转而一停,化作口气从口中长“嘘”出去,正当它消散了,谁想那雷势头登时又起,呼吸间又顿停,再次变作口气嘘了去。
肃颐呆在原地。
一旁小玄早已见怪不怪,扯了扯她衣袖,出声喊道“姐姐,师父在休息”等了半晌见还没反应,挣开手,飞速跑到醉翁椅前,伏在云苍天耳边大喊“师父!药炉子炸了!”
“什么!”云苍天双目倏地一睁,二话不说起身,飞快跑到药炉前,见它袅袅冒烟,面色一黑“臭丫头又诓我!过来讨打!”说着转身四下一望,随手抽了跟干枝握在手里。
“师父,我不那么说叫不醒你”
小玄口中应着,脚下很自觉走向前去。
“修得诓骗长辈!更不得诓人!”话音未落,手下一动,一连抽了五下“无事叫醒为师作甚!一把年纪哪里惊得吓!”
“师父,疼……”
“还知道疼!为师死了谁给你纳鞋底买新衣裳!臭丫头”
小玄低头,搓了搓手心,语气有些委屈道“颐姐姐来找你了”
云苍天抬眼一瞥,果然不远处立着个女扮男装之人。扭头见爱徒一个劲猛搓手心,语气淡然道“去上药,稍后上冬抒小厨房给为师拿只烤鸡来!”
“是”
肃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老药仙言辞虽厉,却是个嘴硬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