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娃!进来!”老药仙留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屋里头,脑后花白小揪一摇一晃。
屋内一片寂静,外头飞过几只鸟莺莺叫唤不停。
半晌,云苍天收回了手,抬眸细细看了看她脸上的疤,嗯一声点了点头,正声道“恢复的不错,泡完药身子可有不适?”
“开始时每日疼痛难忍,如今没什么感觉。”
云苍天沉思片刻,抿嘴一笑“明日起重新配一方,半月泡一次即可”
肃颐轻声答应,默了默,忽而眼底一亮“老药仙可有去味的药,泡药这些日子,如今身上药味有些大.......”
说罢,云苍天当即转身,在里屋药柜里好一阵翻腾。良久,他自屋内出来,深深蹙着眉,双手负在身后,嘴里还碎碎念叨“奇怪,掩香丸哪去了......”
侧目斜瞥她一眼,一脸气颓落座后“罢了,且等上两日,回头让小玄拿与你”
“有劳云老,肃颐有一惑.......”
她话音一顿,犹豫片刻,边说边观察对面神色试探道“那日泡完药,坐在铜镜前,见着额间隐约闪过一个印记,那形状.......”话音一顿,眉心紧拧,眼睛往上方左右转一圈,回想起来……
半晌,继续补充“似一朵莲,只是后来一下子又消失不见,此事颇为蹊跷,不知云老可知为何会如此?”
云苍天闻言顿时扭头看她,眸色一深,目光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瞳仁。
空气一凝。
不多时,他眯紧眸子,勾起一侧嘴角,冷冷道“你记起来了!”
肃颐徒然一愣,眼底彷徨霎时换做清明,也不藏着掖着,“不愧是云谷药仙,晚辈佩服!”
“为何试探老夫?”云苍天横眉冷对,语气不悦道。
“与其说试探,不如说自保”她正色道。
云苍天脸色一变,“啪”地声,掌心猛地一掌击案,怒道“你把老夫想成什么人!老夫手上所救没有万人也有千人!私怨与我何相干!老夫悬壶济世几十载容不得你辱!”
话音一落,她内心涌起一股负疚感,立刻惶恐起身,恭敬赔礼“晚辈无意冒犯医者!药仙与我有救命之恩情但此前素未谋面!晚辈只知防人之心不可无……!”
空气凝了半晌。
云苍天余光瞥她一眼,细细琢磨半晌,不再为难“罢了,出了这种事老夫不与你计较!让小玄见了还当老夫倚老卖老欺负你!坐吧,你假意试探究竟想问什么?”
肃颐敛衽坐定后,眸中浮出一抹焦色“请老药仙告之,好端端的莲印为何会凭空消失?”
“先前断脉时老夫便发觉,你体内被人下了毒”
闻言,她眸光骤变,迸出一股寒气直射向老药仙搭在桌上的手,藏在桌下指节因用力过度透出皮肉泛着白。
云苍天视线随着目光瞥向自己右手指背,眼见汗毛耸然竖立,咽了咽口水“咳咳!女娃娃,此毒毒性温和,不会冲了身子”
肃颐怔愣,疑惑道“此话怎讲?”
他蹙眉,摇摇头,啧一声道“只能猜测你那莲记与之有关”
她面无表情缓步走下台阶,深思往事——
她性子打小生僻谨慎,若岚则相反,烂漫活泼,姐妹两同父异母,其母刘氏在林文远面前永远一副恭敬和气之色,却难掩眼底嫌恶,更有意无意不让若岚靠近自己,好在姐妹两没有因上一辈恩怨而生了嫌隙,却也只能偷摸着玩。
八岁那年。
她在书房背书,若岚忽然跑进来,两眼巴巴趴在桌案前,糯糯着“姐姐,爹不在,娘这两日回乡下了~你陪若岚玩藏蒙儿好不好?”她那年也只是八岁,玩心一动便也不管不顾了。
她蒙着眼在院中喊“若岚~躲好了吗”若岚轻声应着,她一路摸着,先是摸到一颗大树,又听着若岚的笑声咯咯传来,口中喊道“姐姐,岚儿在这里”
她遁声摸寻,终是摸到了一抹衣袖,只是微微有些冰凉,满心欢喜摘下蒙于眸上绸布。
岂料!睁眼瞬间,眼前悚然立着一张惨白面庞!那女子缓缓抬起眼皮,眸光森森瞪她,身子泡在一口大缸中,缸中水漫到了脖颈,发丝被浸透一缕一缕紧紧黏在脸上,而后微微歪头,冲自己勾唇邪邪一笑。
她便晕了过去,一连高烧数日,醒来后将此事告诉母亲,母亲说父亲找遍萧府都没找到那口大缸,便不了了之了,而红莲自那过后便消失了。
.......
刚进屋饮了口茶水,春扶紧跟着进门出声道 “夫人!信!”话落之际递上身前,口中呼哧呼哧喘着。
肃颐伸手接过,端坐着双手捻着信,睫毛微微上下轻颤,眼眶从左向右地动着,眉头越来越紧。
春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道“夫人,发生何事?”
她指尖缓缓摩挲信边,语气冰冷道“永乐楼不太平,有人吃了我们酒楼的食物第二日毒发身亡。”
“什么!”春扶瞪大眼,不可置信道。
她眉目肃然,点了点头,手下忙不迭拆开另一封,目光流转间,眸中掠过一丝诧异,旋即恢复如常,默不作声放下信。
“……夫人,你别吓我……酒楼难道被官府查抄了!”
她眼神一闪,面色复杂摇了摇头道“死者的娘上门澄清,原是那人本就有隐疾,当日是突发旧疾而亡,此事与我们酒楼无关。”
“……春扶不懂,这闹得哪一出?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淡淡瞥她一眼,视线落回两封信上,指尖将两封铺在一块,比对起来。
怪就怪在,出事后莫名其妙事又平了,相同之事反复发生,此等滋事闹事之举无非同行使绊子,可又是谁在背后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