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主仆两不睬他。自顾自绕过坐堂区,径直走到账房门前。
“客官……”
“这……您二位!?”
“您二位可不兴来此!这是我们东家的……”话音未落,他目瞪口呆见另一人掏出一把钥匙,在锁前拧了两下,推开门后退至门旁。
肃颐忽而清了清嗓子,恢复声色“进来吧”话罢,稳坐案后钱柜椅上。
“这声音……东家?”
“怎么是您?!”
肃颐笑了笑,直入主题“下个月你与清怀二人去趟大兴国,在那名都城内寻一处铺子,届时再开个酒楼分号”顿了顿,郑重道“此事便交与你”
冯文怔愣原地。
她面色平静,声色沉了沉 “嗯?你可是不愿”
冯文两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顷刻扑通跪地,颤着声开口“并非不愿!东家……竟愿托付这般大事与我……”
肃颐随即拿过手边账册翻阅起来,笑问“那你可会叫我失望?”
冯文闻言,犹豫片刻,目光骤然闪过一丝光亮,坚定道“东家与我一家有再造之恩!如今竟将此事交与我!冯文定不负东家之托!”
“嗯,此事莫声张,下去吧”
“是!”还没走到门口,冯文忽而脚步一顿“东家,您不在的时候,有位面上留山羊胡之人来这寻了您好几回了!问他何事,他便说下回再来!真是个奇怪之人”
山羊胡……
冯文走后,春扶立即上前,歪着头一脸怀疑“公子,他们能靠谱吗?”
她闻言一愣,缓缓将背靠在钱柜椅上,目光落向远处,出神道“有利不靠谱也靠谱,无利靠谱久了也不靠谱”话音一落,扯了扯嘴角。
“对了,你去城北土地庙神像后头放三根红线”
约莫两炷香燃尽后,日头渐高,外头街巷声叫卖交织。
酒楼二层,她倚立窗前,探着头往下头瞥了瞥。须臾,一道瘦弱身影拐过街角,踩着步子疾步而行,身后之人阔步紧随,不是巫缜还有谁。
当即吩咐道“二虎!备茶!”
……
屏风隔断的雅间内,二人盘膝而坐。
巫缜眼角,眉梢一扬,面上乐不可支“肃.......公子,你那信里法子果然可行!”
她眸中一亮“此话当真?二当家快细细说来”
巫缜食指在山羊胡上掠过,目光看向前处出了神,口中娓娓道“公子不知,寨里兄弟将那摊死水覆在表面苔藓,腐泥全刮了起来!再用竹筛子捞起收起来!”
“我又命弟兄们用锄头寻了潭壁最低洼,掘了一处半尺宽,一尺深的流沟,顺势排了两天两夜不见堵沟,那臭水真的全流入出去了!”
“哦?”
“我同大哥照你信中所说,带四个兄弟分作两批。我带一批,找那夹缝生长的苔藓,找着后先观了两日,才动手凿石,那缝一凿开!果不其然渗着水滴子!”话音刚落,他面色激动,眼底霎时迸出一道道光。
“而大哥则带另外两个兄弟在潭边拨乱石,真是好一通拨弄!底下竟全是青葱!我寻思先用一处!于是让大哥在那处做了标记!”
“那岂不是两处活眼!”她此时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食指在桌上轻轻扣着,面具下都快合不拢嘴了。
“对!”
巫缜同样难掩激动之色,身子向前一凑,唾沫星子从牙缝中倾逢而出补充道“公子可知?我在那峭石下拿碗接一炷香时辰,足足积了半碗清水呢!立刻集了弟兄们齐活!一连伐了十几根竹子接成粗管,往那死潭中引了去!一连整整十日啊潭水方从污到清!”
紧接着他顿了顿,急忙嘬了口茶水,又奋声开口“而后派两个兄弟去山下河边捡浮萍,拔了水英扔进青潭,大哥还网了不少鲫鱼,鲤鱼这些鱼苗子放里头!那架势游得叫一个欢愉!惬意!哈哈哈哈!”
“公子不知!我都想跳下去一块儿游了!”他又猛地凑前,一双因着激动而紧紧握着双拳,怦然重重砸在桌几上。
“嘭——!!”“哐啷——!!!!”
两道碎裂声,前后轰然响起——案几、茶具顷刻间四分五裂,零零散散,碎裂在地。
肃颐笑容一僵,垂眸瞥着碎落在裤腿间碎渣,眉心上方微微跳动两下。
巫缜见状满心雀跃瞬间熄灭,面色凝重盯着身下碎木屑,面上由青变红又由红转青,别过脸拱手道“肃公子对不住!我巫缜是个粗人!手劲是大了些……”
“不妨……不妨事”她点了点头,眸中浮出一阵悲伤。
巫缜嘴角朝下一别,低声细问 “公子……这桌子贵吗?”
春扶上前两步哼了一声,随后仰着头出声大喊“哼,你这粗人这是雅间!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好意思问主子!”
她闻声,扭头瞥向身侧挺身之人,心里想着:这丫头以往从不见她如此跋扈,今日莫非在报初次进寨时之‘私怨’
“好了,春扶你唤人收拾了吧”
“二当家随我移步旁桌吧”
换桌后,二人依旧是盘膝而坐。
巫缜紧紧绷紧上半身,神色略显谨慎,她双手随意搭在膝上,气氛有一阵尴尬。
肃颐思虑一瞬,率先打破尴尬,冲对面拱一拱手“还没恭喜二当家,如今有了活水岂不是再不用求天降甘霖,不日就能实现自给温饱?”
闻言,他神色这才缓了过来,爽朗一笑“公子吉言!这两日我每日下山,带着山里挖的笋子下山换了好些种子!”话音一顿,迟疑了片刻,旋即眉目肃然,惶恐起身恭敬道“公子大义救大嫂与任儿!后又授我与大哥排污引水!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请受巫缜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