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缜点头拿起桌上的碗,一口一口品了起来。
肃颐左手掩口鼻,低头依次啜尝河水,井水,山间水。
顷刻间,她眸中泛起一丝光亮“二当家,虽有酒气,却难掩其味,白瓷之水回甘最明!”
巫缜同样眼中一亮,激动的说不出一句话。
她轻笑一声,唇角一勾“果然类比之下才显强弱”倏儿,又眉头一皱“水味确是甘甜,但有些泥沙,这远远还不够”
巫缜神色一暗,缓缓坐了回去“依姑娘所说.......”他顿了顿,捻着杯盖有一下没一下的上下轻叩。
肃颐沉思半晌,目光随意扫一眼对面,继而缓缓落在对面指尖上,漆黑的瞳中骤然一亮。
有了!
“二当家,我有一法尚可一试,寻些山中碎石垒个坑出来,在坑底铺一层细碎石,将泥沙排除在外,若还未净便再铺一层,或寻常麻布铺在装水的器皿前,一层不行就再铺一层,一次不行就再多一次,照这样一层层筛过,水自然清了”
巫缜听言,瞳仁四下转动好像在思考什么。良久双眼如淬星似的一闪,眨眼间,眸色一沉又陷入沉思。
肃颐嘴角一僵,视线紧锁对面,将他神色尽收眼底“二当家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巫缜猛地抬头,惊道“无不妥!巫缜只是怕……辜负了你这番苦心”
肃颐微微一愣,从容道“谈何辜负,对我而言本就是无本万利之事。只是要辛苦寨里兄弟们了!”
“肃姑娘言重,是你给了乡亲们一条生路”话音刚落,巫缜从怀中缓缓掏出皱巴巴信封放在案上,随后轻轻往对面一推,如实道“肃姑娘,昨日我和大哥坦言时,他便签了此据”
听着这话,她一点不意外,笑了笑“何德何蒙,二位当家如此信任!”
“是姑娘本事……我与大哥这辈子能遇到姑娘这等贵人,也是我等福气!”
“……”
就具体议了半炷香后,巫缜拱手辞行,随后肃颐抱着酒坛子行至后院,一头扎进后厨,与掌厨细议用坛中之水煲汤,等了约莫两炷香时辰,厨房浓香四溢,灶台上多了两碗汤色鲜亮鸡汤。
她左手捧起热气腾腾的瓷碗,右手捻着汤匙细尝,高汤缓缓入喉之际,双眸登时一亮,耳边同时传来一声惊叹“这!”
“东家!入口味醇,入喉甘润。鸡汤的鲜味彻底吊出来了”又听他语带惋惜道“只是这股酒味,坏了一锅好汤!”
肃颐听罢宽慰两句,撩起袖子亲手装置一盅,琢磨带回去给干娘尝尝。
不多时,自大门而出,方下台阶两步,街口响起笃笃蹄踏声,她侧目望去——一名穿着灰褐色麻布短打的粗汉,手中攥着骡绳走在前头,骡车后方,手臂粗的木枝围成四方囚笼,侧面设了一道可开合的木桩门,顶部则用三根粗木拦封。
囚笼里头坐着一人,身子随着车身晃动,长发凌乱披散身前,手腕,脚踝上锁的铁链绕了数圈,固定笼底。
骡车慢慢经过永乐楼前,肃颐正出神,却见囚车里头那人蓦地抬眸,面上浮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瞳中深如沼泽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心脏骤停,眼皮不自觉一跳,垂在身侧的指尖紧紧攥住衣袖。
目光紧随着囚车离去,不想,前方囚车里头的人忽而像发疯似的,双肘猛撞木桩,挣扎着便要出来,骡蹄骤停,粗汉抡起腰间的粗鞭,一连在囚笼上猛抽了五下,里头的人才安静下来。
“东家?您还在呢”
“任叔,那辆骡车拉哪儿去?”
任叔顺着肃颐视线看去“回东家,那是全顺牙行的骡车”
牙行……
她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转身将砂盅放在马车内,吩咐车夫带回于府,脚步一抬朝城西去了。
不多时,肃颐站在铺前,抬眸望向高悬的玄色匾额,朱砂题的四个大字‘全顺牙行’,右脚跨过门槛,目光扫视每一个角落。
宽敞的厅堂内摆着四张八仙桌,有位账房先生样的人,坐在角落,左手飞快拨弄着算盘,右手持笔记着什么,见人进门愣是头也没抬一下。
徒然,堂后帘布从里头掀起。
一个穿着褐色长衫的婆子,引着一位身穿缎面锦服的商人,缓缓走了出来,经过她身旁之时,婆子哈腰恭送道“您放心,明日一早便叫牙人把人给您送到府上”直至将人送到门口,方才回过身。
婆子轻轻地瞥她一眼,慢悠悠开口“姑娘看着眼生想是头一回来吧,是要寻婢子,婆子,还是跑腿打杂的小厮”
她将打量之色尽收眼底,面不改色道“我寻的不是寻常仆役,可有‘手脚利索’家世清白的仆役?”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
“姑娘,这能‘办’事的呀可比普通的价格翻了好几倍,你这……”话落,婆子挑着眼角,从头到脚打量她一会儿,冷哼一声。
肃颐斜睨她,声音没有起伏开口道“银子不是问题,带路”
婆子一听这口气,眸中闪动光芒,语气热切起来“哎呀,那姑娘快随我来!”随即哈着腰身在前头领起路来。
行至内堂院落,婆子见着不远处走来牙子,手在半空挥了挥,不耐烦吩咐道“赶紧的去将那几个厉害家伙给我带上来!”话音刚落,朝着肃颐喜笑颜开“姑娘,稍稍等会儿的”
少倾,两个牙子手里攥着一根长链索拉着身后几人,面无表情催促着。
待到几人懒懒散散站定后,婆子眉梢一弯,食指在六人身前一指而过,掐笑道“姑娘快看看!哪个能合着你眼?!”
她在六人身前粗略一瞥,脚下来回踱步,目光从左到右挨个儿打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