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刘氏正要发作。迎面主座上一道沉甸甸视线无声碾来,只好嚅忍。
肃颐起身朝右侧端坐的人赔一礼“老夫人见谅,此举实属无奈。我是外人若一同与她们立那,叫人看了觉得贵府失礼是小,传出去说以多欺少就得不偿失了”
闻言,萧老夫人淡淡瞥她,瞥了几秒见其面色并无无理之色,也不便多说什么“坐吧”说着回过头,冷眉冷眼凝一眼刘氏 “适才究竟发生何事,值得闹做这幅样子!”话音未落,瞥向萧若岚,目光缓和少许“若岚你告诉祖母,究竟怎么回事?”
萧老夫人缓缓闭目,指尖加快捻动。
“是,祖母”萧若岚一五一十如实托出。
须臾佛珠一顿。老夫人蓦然睁眼,震怒道“胡闹!你一言一行关乎整个萧家,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与你姐姐?只等揪你二人错处!你母亲大字不识几个尚可说不懂规矩!而你,自小便教你谨言慎行,你不劝她反跟着她耍威风!?”
目光落她额前莲上,语气失望低声说“这张脸外头有几人不识,今日顶着尚书府的脸面与你母亲一并胡闹……你二人是威风了,传出去叫你父亲的脸面往哪搁?”说着见萧若岚低头,面色稍作缓和。
萧老夫人不快不慢又捻起佛珠,时而发出清脆碰响“回府罚跪祠堂,口中默念家规自省一日,往后两日每日抄写家规十遍,三日后我回府亲自查验,谁都不准求情!”
“是,祖母”萧若岚轻声应着。
忽而,刘氏声音带着哭腔,轻诉道“老夫人岂能这样不讲道理,怎么还怪起我们家岚儿来了,还当着外人的面数落她让她难堪”
闻言,萧老夫人眉头拧成川字,面部皱纹骤紧,手掌一张,佛珠顺势嗒地一声进了手腕,一字一顿眯着眼道“你给我住嘴,我尚未细数你的不是你倒编排起我,佛门圣地岂容你争长论短不依不饶?今日暂且作罢,待我回府再跟你算这笔账!”
“素俄送小姐出去!”
待几人脚步远去,屋内一片沉寂。
须臾,萧老夫人揉了揉发沉的额角,随即敛衽侧身,脊背绷的笔直,正色道“老身家门薄德失了体统,坏了姑娘礼佛心意,她们如今回府自省,姑娘切莫见怪”
肃颐交叠着的右手指尖死死掐着左手,目光平视正前方墨竹图“老夫人言重,方才听您言词有度,便知是一位处事体面的长者”
萧老夫人神色一缓,打量起她。
“姑娘,老身瞅你眉眼气韵,举止坐姿都与家中嫡孙女有几番相似,不知姑娘贵府坐落何处?”
肃颐瞳孔一缩,微微侧身,蜷在袖袍中的指尖倏然一松,不卑不亢答复“老夫人过誉,晚辈姓肃,不过是外邦来的生意人。”
“原来如此……”
肃颐笑着点头,犹豫片刻,轻叹出声“外邦经商难免沾世俗之气,晚辈不敢与大家闺秀相媲,只是不瞒老夫人,听您此言却也是心生向往,不知小姐人在何处,可否有幸得以瞻仰”
萧老夫人闻言,面色凝重摇了摇头“我那嫡孙女近半年身子欠安不耐奔波,并未随我同来。老身今日也是顺道为她祈福而来”
祈福……原来祖母并不知晓萧府里的嫡孙女早已被人调包。先前在谷中听了几个月药理正愁没用武之地。
片刻,肃颐敛了思绪,神色带七分忧郁,三分惋惜道“确是不巧……不知小姐身子可严重?”话音刚落,身侧一道略带审视的目光扫来,她心头一紧,随即不疾不徐解释着“老夫人有所不知,先前晚辈与山中药仙学了些医理,懂些皮毛”
萧老夫人闻言,疑虑散了大半,眼神渐而转柔“姑娘还精通医术?”
肃颐点头应声,假作思索,片刻偏头目光落向老夫人手中佛珠“晚辈感念老夫人解围,若您不嫌晚辈才疏学浅,愿前往府中替小姐探脉”
老夫人面容一怔,目不转睛上下扫着她,微笑道“姑娘可否透露,师从何处?”
肃颐眉尾不动声色轻扬,眸底闪过狡黠“云谷药仙云傲天”话音刚落,远在南月的云谷药仙冷不丁连打三个喷嚏。
老夫人闻言苍老的声音略带颤动“姑娘说的可是缈仙谷那位仙尊?”
肃颐忽而抬头,神色讶然轻轻点头。
“若能将我那嫡孙女治好,老身定当重谢”
肃颐一听清了清嗓,面色蓦地凛然“老夫人不可!医者仁心”说着瞥一眼窗外天色,立即垂眸面带急色拜辞“今日多谢老夫人!晚辈有事需先行一步。方才只闻尚书府,不知是哪位大人?肃颐三日后定应约登门”
“礼部萧府”
匆忙拜别后,主仆二人沿径返回,不多时,马车轱辘缓缓碾动。
昭雪时不时偷瞄主子一眼,过半晌,瞅着主子睁眼小心翼翼开口“小姐,昭雪不解萧老夫人竟能如此明事理,怎么连你打了萧夫人都不咎责?”
肃颐眉目一凛,喉中带着清冷回应“她不是萧夫人”
祖母向来重嫡轻庶,不喜刘月蓉。十岁那年母亲走后,额莲消失。旁人趋炎附势对自己冷眼相待,若无祖母庇护,刘氏只怕早早就动手了!
东郊肃府书房。子时洌风袭门,颤灼的明烛晃漾,似有明灭之意,忽而“嘎吱”一声,书房的门轻轻闭合,烛火随之摇扬。
萧以宁颔首抱拳行一礼“主子!”
肃颐随意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将书搁在案上“有消息了”
萧以宁双手落在身侧,盯着脚踏衣料,思忖出声“回主子,两日前那人转醒,属下谎称与那萧公子有不共戴天之仇。诓他说夺妻之恨此生必报,他便与我称兄道弟”
“此人名唤史四,乃青州苍水县衡水村之人。今日小酌两杯,性情下漏出口风。他与属下说在年初之时,其叔伯接了一宗天价‘买卖’说将尸首运到老家苍水县,将‘尸体’投入围水村村外郊畔的枯井里头,再以顽石压在井口,便能获得九千两白银”
“嗯?”肃颐眉头紧蹙,心下暗忖道:九千两白银,萧若柏哪来那么多银子?萧文远年俸才三百余两,不吃不喝也得足足三十年?想到此处不由从鼻尖冷哼“倒真是泼天买卖,继续”
“叔伯拿了一千两定银,将‘人’运回乡后,叔伯想来是多留了个心眼,于是便寻他一同做此事,将此事来龙去脉细与他道出。主子此人名唤史四,本就是个无赖泼皮,一听有银子分,立即应了。后来叔侄二人一同前往郊畔,随意刨了个坑将尸体处置后。叔伯迫不及待回去找他领余下那八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