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朝归来的萧文远正忧心忡忡往书房走。
忽而他脚步猛顿,隔远就见萧若柏掌心拖着鸟笼,口中悠然自得吹着小调,顿觉血液逆流而上,额角青筋暴起,掌心骤攥,雷霆大怒道“萧若柏!你像什么样子!每日惶惶,事事浑浑,三年前乡试落榜还有心思厮混!”
萧若柏原是准备出门,不想这劈头盖脸怒声惊得他猝然怔在原地。
萧文远见状,愈发恼怒“会试门槛都摸不着!毫无进取之心可言,成天只知嬉鸟逸乐甘做那纨绔庸碌之徒!”
萧若柏闻言不敢多言,神色讪讪立马放下鸟笼,故作镇定躬身行礼,埋着头视线紧盯地面,眸中怨怼一闪而过。
萧文远神色冷硬如石,冷哼一声“真是不知所谓!”
“哎哟,我的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一下朝发那么大火!”闻声急忙自正厅赶来的刘氏急促上前,掌心不停地顺着老爷子胸膛。
抬眼见前头儿子垂头丧气,夹着声音维护着“老爷平日公务繁忙见不着咱柏儿。我这做娘的,可都看在眼里,他一天到晚就在屋内日日看书可用心了,也就今儿就得闲,出来溜溜鸟”
话音刚落,蜷起花包般的秀拳,轻敲萧文远身前。
“哼!”萧文远冷着眸子睨她,更觉心烦意乱,一把拂落她的手。面不改色道“都让你教成什么样子了!愚母多败儿!”
忽而话锋一转,怒目瞪着不远处耷拉着头之人“日后难道就指着我和你两个姐姐!不想着混个一官半职日后替懿儿、岚儿撑腰。反耽于享乐,空负堂堂七尺之躯!我萧文远怎就生了你这不知羞愧的!”话音刚落,气急拂袖而去。
刘氏一愣,怎个这招今日不好使了。
身影离去后,萧若柏倏儿抬头,面色如沉坠冰窖般阴寒。
“哎哟!”刘氏见状一惊,慌忙上前赶紧拽着胳膊往西院去。
几人离去后,拐角缓缓走出两道身影,肃颐主仆二人原是要出府,不想误打误撞窥见这一幕。
她漆黑双眸直直凝着远去背影,下意识蹙了蹙眉。
望子成龙之切,竟糊涂到想让萧若柏走仕途,皇帝如何能容。心下琢磨半晌,随即意味不明勾了勾唇“去找老夫人”
途经中院东厢时,若有似无瞥了一眼大小姐的清昭院。趋步操手游廊,途遇几个丫鬟清扫,见二人皆低眉垂眼,避让行礼。
后过一道月洞过径门,又遇两值手丫鬟福神行礼,门后两侧均有小花园,趋十来步行至后院,后院正房坐北朝南,正是萧老夫人卧榻处,拾阶三级至檐下,两名丫鬟待立门前。
“劳烦……”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传来声音。
“肃姑娘,你怎么来了!” 素俄嬷嬷上前,语气委婉道“老夫人此时在会客,委屈姑娘在此稍候。里头那位是贵客,待客人走了我即刻通传”
“嬷嬷说得哪里话,不碍事,我正好赏赏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漫不经心在院中踱步,只是这一等便等了一炷香工夫。
不多时,素俄自屋内走出,举步四探,视线不断张望,待见着直立在小花园小径上背影时“正好!肃姑娘快来,老夫人唤你呢!”
肃颐飞快回过身抬步到了跟前,诧异道“嬷嬷,贵客离去了?”
素俄唇角小幅度微扯“随我来吧”
她眸中划过一丝狐疑,步子紧随跟着进了屋,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妇人的笑语声。紧接着萧老夫人轻声咳了咳,缓了半晌,就听老夫人声音响起。
“婚事本自有天定,只是这俩孩子出身便与常人有异,老身也不敢妄定。如今更是一把年纪了,身子跟不上从前,就算想操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求两孩子平身安稳便好”话音刚落,又咳了几声。
原先笑着的妇人,语气夹笑应着“老夫人所言极是,平安顺遂便是最大福气啊,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不必劳心费神”
话音一顿,口中热切絮道“您啊,可得紧着身子些,您瞧我,特意自府中挑了这支千年血参来最是滋补,也算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忘了炖着吃……”
行至正屋门前,素俄嬷嬷面色微变,轻声嘱咐“姑娘,里头那位可是实打实贵客,切记莫失了分寸”话音刚落,掀起外间布帘。
“老夫人,肃府医来了”
肃颐一听“府医”二字,心头顿然有三分悟。步伐轻盈缓缓入内。
谈话声悄然骤停。
老夫人一身烟青色色织金锦服,身子慵懒斜倚软塌东侧,指尖捻着一串佛珠,另一手揉搓额间,神色带着几分倦意。
手边案几上,香炉袅袅燃着上好沉香。清润之色不动声色渐漫整个屋内。香炉旁一雕花木盒,里头妥帖安放着一支珍贵血参。
软塌西侧,端坐一名眉眼噙笑的贵妇人——身着绛色华服,衣料间金丝云纹若隐若现,头戴一支赤金点翠钗,钗尾镶色泽鲜亮红玛瑙,指尖戴着一枚赤金戒指。满身贵气无一不在暗指其身份尊贵。身后方丫鬟垂眸代立。
萧老夫人抬眼瞧着门前迈着细碎优雅步子入内之人,指尖打圈太阳穴,语气疲惫道“肃府医来了”
她神态从容不迫俯身行礼,随即对着西侧‘贵客’又施一礼。
贵妇双目微眯,眼峰打量片刻显露一丝不屑,攥着锦帕的指尖掩口,笑意盈盈问道“老夫人,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