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宝见她面色难得这般凝重,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有意无意理着碎发,随后动作一滞,这才面色跟着沉重,语气紧张问道“何人?”
她沉吟片刻给昭雪递了个眼色,后者轻轻颔首出门寻人要了纸笔。
“你说就行了,还写啥……”
“怕你记不住”
沈元宝飞快斜了眼字条上的名字,口中跟着念出“宋敬之”挑着眉逗趣道“你老实说,他是你什么人”
肃颐睨她一眼,默不作声。
沈元宝见她如此愈发笃定心中所想,双眸突然睁大,歪头打量她,又飞快盯着她身后两男子扮相的丫鬟。
骤然间猛地凑近,在她耳边意有所指道“本姑娘劝你三思,使不得,此事闹大浸猪笼的,你对沈家有恩,说实话,我不愿你落此地步!”
“……”
闻言,肃颐先是一愣,呆坐着眨了眨眼,旋即悟了一寸一寸挪着目光,与她四目相视,微启双唇,半晌才回眸。
“你还是这般有疾于首……此番已无药可救”
“好你个肃颐!说到此事本姑娘就来气!上回我问了云老!云老说我根本没病,你借机骂本姑娘脑子有病!”沈元宝说完双手抱胸,胸口起伏着。
闻言,她讪讪一笑,指尖从碟里捻起一块嵌字豆糖递去“消消火”
沈元宝见她如此,冷哼一声,指尖飞快接过塞入嘴里。
肃颐又捻了块,视线盯着豆糖中间囍字出神道“沈兄,此人欠我银子,失踪许久了”
“什么?”沈元宝一愣,眼底带着幽怨瞪着她,从碟中又挑了块嵌福字的豆糖,塞进嘴里,口中含糊不清说着“害我瞎担心”喉间一滚,拍了拍手中糖碎冷哼道“罢了罢了,此事交给我!回头上哪寻你?”
肃颐漫不经心道“永乐楼”
两人在屋内闲叙,这才知晓皇帝在沈老爷出狱前夜暗中传召,令他低调行事。
沈老爷与镇北大将军万俟珩玦再三商议,决意假借镖营旗号,悄然赶赴青州赈灾。加之携同女眷共赴所幸未引起旁人猜忌,抵达青州安置妥当后。才发现灾情远比皇帝所知的重得多。
暗中查探一月有余,将青州贪官污吏贪赃明细,受害百姓所言,以及名单悉数整理成密折,大将军遣心腹快马加急,密递宸前。
皇帝阅后勃然大怒,下旨按密折所列名单将凡涉贪赃枉法者,革职拿问。涉事大小官吏一共十人,新授知府带着救济粮连夜赴任青州。
待新知府抵达后,沈老爷与万俟珩玦这才交接手中赈灾银两。同时官府开仓放粮,施粥济民。
百姓见十名贪官尽数伏法,坐着囚车押解当日,皆围着囚车扔臭鸡蛋、破烂菜叶子,而后无不跪地叩首,泣哭称颂着——“大兴陛下除奸救民千古明君!乃万民之福,乃苍生之福!”
待灾情平定些后,几人才回明都城,皇帝念及沈老爷暗查贪腐有功,戴罪立功之心赤诚可嘉,龙心大悦准沈家继续行商,还赐了个‘秘密官职’以示嘉奖。
肃颐听完,端起茶盏抿了抿,指尖摩挲盏沿思忖。
这秘密官职虽未明说,但皇帝准了沈家行商的用意,怕是看中了沈三万行商能力,给了个便利又暗托敛财之意。而此事对沈家来说更是黄袍加身,从前虽富甲一方,却仍需向官吏低眉顺眼,上缴打点定是常有,如今何须对他人点头哈腰,难怪他要当面感谢自己……
她不动声色垂下眼眸,望着盏中深色浮沉不由出神。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沈老爷尚且如此,她如何能独善其身?
想到此,她指尖下意识收紧,目光渐渐晦暗了。
沈元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嚷道“喂,肃颐你有没有在听?”
她拢了心绪,拂开面前五指大开上下晃悠的手,身子向后靠去,懒洋洋应了声。
忽闻“叮铃叮铃叮铃——”
外头猝然传来三声清脆铜铃声,硬生生掐断了屋内对话。
众人皆一惊。
“这,这是什么声音?”沈元宝回过神,目光仍盯着门前,问道。
春扶应声“沈小姐,鸨子说今儿楼里有好戏看,想来是要开始了!”
沈元宝忽听身旁有人低笑,一脸茫然扭过身子,见主仆三人皆在偷笑,愈发茫然了……
蓦地,楼下接连几声掌声响起,片刻停滞。
只听楼下鸨子扬着声喊着“让各位爷久等了!”
“今儿个是咱们施姑娘初次献艺之日,我们这位施姑娘可不是寻常歌姬,她呀不唱艳曲,不跳俗舞,今日只谈两首父亲亲传下的曲子,咱姑娘啊!自幼随父亲走南闯北,今儿弹这两首就是取自姑娘记忆最深之地,哪位客官若是能猜中姑娘所弹曲子里藏的地名,便是懂了姑娘曲中之意,姑娘可说了,猜中的客官可得她单独奏一曲,畅聊一盏茶功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