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楼丝竹管弦不绝,正中弧形舞台前,女伎指尖轻拨着筝,清泠声混着另一侧女子轻撩琵琶婉转弦音,交织穿绕,宾客酒酣耳热,朗朗笑声一波平一波又起。
忽有三道身影拐入怀春楼——两双黑靴、一双白靴抬步跨槛,足落猩红毯。
肃颐身着素白鎏金缠枝暗纹长袍,腰束深色织锦带,外披狐白裘氅,面遮半边面具,一手把玩折扇,一手负于身后,身形虽秀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清贵公子气息。
其身后左侧春扶一袭青色长袍,右侧昭雪玄色袍身,同样亦身形挺拔,眉眼间若有似无透着少年英气,清俊飒爽。
此时,鸨子满脸愁色,指尖捻着帕子自二楼扭身朝下张望。待见到门前三人,眼底霎亮——心想这不是上回坐了半盏茶工夫给了一大碇银子的财神爷么!
随即当即扭着蛮腰,踩着快步一溜烟下了楼,转眼就到了几人跟前。
“哎哟喂”
鸨子谄媚一笑“贵客临门!什么风把小公子吹来了!”话音一顿,余光悄然瞟一眼狐白裘氅。
昭雪一愣,眸子下意识看一眼身前主子,又瞥了眼低头肩头微颤的春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阿嚏!”肃颐嗅着鼻尖这股浓重脂粉味,揉了揉鼻不由感叹,此人记性竟如此好。
鸨子立即语气关切道“哎哟喂,小公子这是伤寒了?”
闻言,她嘴角一抽,咳了两声“那个……鸨大娘……”
“嗤!”鸨子急忙打断,上前用力挤开昭雪,手掌搭在狐白裘氅上,轻抚了一遍又一遍,随后用力一拍,嗔怪着“哎!叫什么鸨大娘呀,小公子真是的!”
……
肃颐立即侧身避开,下意识拉开距离,目光飞快掠了眼公区,折扇在掌心一敲“鸨掌柜,给公子几个寻个雅间”
鸨子一听雅间,喜色一下子溢出,忙不迭应着“哎!早给公子备了上等雅间!清静得很,我这儿雅间能纵观整个楼平日里这可都是……”
话音未落,不自觉朝楼上瞥了眼,又凑近了些。
肃颐鼻子隐约有些痒,立即以折扇横在二人身前“不必凑这般近”
鸨子见状,捻帕子干笑两声,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平日啊,都是世家公子、贵胄子弟抢着要的风水宝地”说着便在前头,引着几人上了二楼。
鸨子将几人引入二楼南厢,清香扑面,随后她拉开锦帘,推开窗笑道“小公子您看,此处正好对着楼下正中舞台。今日来得也巧,我们楼里近日来了个新姑娘气劲儿可大着呢!来了多少贵客砸她都拒之门外,说只卖艺不卖身,今儿正巧是她亲选登台之日,这女子琴弹得可是一绝!”
“哦,当真?”她淡淡问道。
鸨子连连点头,忽而又神色一变“小公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旁得雅间今儿还有两位贵客,来头都不小呢!一会儿竞价你可千万别跟着掺和!”说完特意往东、西厢扫了一眼,拉下锦帘退了出去。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这鸨子怎神神叨叨的……”春扶怀里抱着主子解下的裘氅念叨着。
她一言不发慢慢拉起锦帘,推开窗,指尖轻轻摩挲窗沿,见西厢窗前留着一条缝,对面东厢窗门紧闭,两厢对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心想,怀春楼作为明都城首屈一指销金窟,楼阁佳人才情风姿皆是上乘,能引得王孙公子趋之若鹜也不稀奇。只是,鸨掌柜宁可少赚些银子也要叮嘱自己莫要掺和其中,这两位的身份怕是大有来头。
须臾,余光猝然撞入一道吸睛红影,顺势俯瞰,一楼门前立着一位灵气逼人的富贵公子,绛红圆领常服外罩玄色裘氅,领口处露着素白中衣,束发高高挽起,仅用一根朱红缎带牢系。
骤然间,一道身影急掠至门前,不是眼尖的鸨掌柜还能是谁。
富贵公子不作理睬,仰着高傲的头颅目光在堂内流转,似是在寻些什么,鸨子围在周身急得直搓手跺脚。
她指尖轻叩窗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漾笑“春扶,下去一趟”
不多时,富贵公子便携着风尘而来。见屋内戴着面具之人低头喝着茶,双眼瞬间一亮,语气难掩乐呵“肃兄!”眉毛高高扬起,身形一动解开身上裘氅。
春扶立即上前接过。
肃颐朝旁座淡淡瞥了一眼示意道“坐吧,沈兄可叫我好等”
沈元宝挑眉咂舌道“这么久没见你倒还是这副死样子,真是半点不通风情”说着将面前盏中茶水饮尽。
见她杯中空了,肃颐执起茶壶替她斟上,不以为意道“彼此彼此”
“哼,从青州回来许久,也不见你寻我。爹娘念叨你好几回了”
肃颐听了眼皮不由一跳,脑中忽而想起一箱箱沉甸甸白花花堆满沈府的银子……难不成沈三万要手刃自己?
冷不丁打个寒颤,拉长尾音语气不善说道“令堂念叨我便罢了,令尊念叨我……真叫人略感不安呐”话音未落,脑海中忽而浮现沈三万那张精明的脸,身子不自觉又颤了颤。
沈元宝立即语气鄙夷道“瞧你尽瞎想,爹爹可不是怪你,他念叨着要当面谢你呢”
话音一顿,忽地身子朝左边凑近了些,眸光闪烁挑了挑双眉,直切主题“昨日叫春扶上府中寻我做甚?”
肃颐默了默指尖摩挲折扇,若有所思开口“确有一事,你在青州待了这般久,想托你打听个人”话音未落,视线便瞥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