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岚低垂睫毛不自觉轻煽,微微颔首,声音柔缓跟着劝了起来“祖母,肃姑娘所言甚是,您素来礼佛早以修得一身慈悲,若为几个粗心下人动气坏了修为可不值当”
听着二人接连劝解,老夫人神情微动,指尖有意无意摩挲佛珠。沉吟良久,眸色渐渐转清,目光扫向跪地二人,淡声道“既如此,将这二人暂押柴房,待春儿与小姐寻回再一并问个明白,若真是因你们失职,定不饶你二人”
萧家仆从将二人压下去后,厅内气氛稍缓。
素俄顾盼席间凑近案前,端起手边的热粥,递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您先用些粥身子要紧,您若再不动一桌人都跟着坐立难安。大小姐素来懂事,许是路上碰到什么新奇事给耽搁了”
老夫人接过碗,明白素俄话中提点自己席间有客,微微颔首,抿了抿嘴角“倒叫这事耽搁了,都动筷吧,莫凉了饭菜”
话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人抬眼视线落向肃颐,瞧她心不在焉,心中暗叹息,肃姑娘好意安排贴身丫头照顾自己孙女,不想连春儿都莫名跟着在尚书府不见了,心中更加愧疚。
老夫人舀了一勺粥慢慢送到口中,斜瞥身侧“素俄,派几个得力的出府去寻”
席间刘月蓉,萧若柏,萧若岚纷纷接连执筷,动作小心翼翼,心里头却各自盘算着各自的。
肃颐端起手边还剩温热粥碗,用匙轻刮碗底缓慢入喉,继而取过手边早已备好的素色巾帕垫在掌心,轻夹起碟中素包,咬下一口,趁着抬眼的刹那间,目光急掠对面刘氏母子,见二人神色凝重,飞快垂眼,此后再没抬头,不紧不慢吃着。
一餐饭毕满室寂然,连碗碟碰撞的声音都极少。
巷尾时不时炸起爆竹,萧府自内而外却浮着阴霾,檐下照旧吊着一盏盏幽幽晃晃的红灯笼。
日头渐暗,转眼已到酉时。
肃颐在老夫人院中等消息,直至此时才从老夫人院中而出,方行几步未及小花园,恰逢昭雪趋步来寻。
“小姐”
听言,她脚下不停,不动声色与她交换眼神。
昭雪当即会意,噤声紧随。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过径门,及至操手游廊这才缓下脚步,朝前头踱着。
“小姐,萧若柏出门了”
肃颐一听脚下骤停,侧身昂首,望着廊下灯笼裹着的红纱罩,淡声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暖红柔光映那张神色自若的面容,深邃的瞳孔中波澜泛起。
子时夜半。
听岚阁窗棂后忽而窸窣,黑衣人眯着双眸谨慎地四下扫了扫,蹑手蹑脚凑近窗前,指尖间叩三声。
须臾之间,屋内响起“噔”“噔”“噔”三下应声。
伴着一道“吱嘎”轻声缓响,原先紧闭的窗户开一条小缝。
黑衣人见状,纵身一跃稳步入内,待站稳下意识回身,身子猝然悚栗,七尺男儿立时缩了半尺,扯了扯嘴角,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入眼妆案一坐一立两道背影,长丝直垂正面无表情透过铜镜直视着自己,两张脸在夜里煞白如斯……
萧以宁喉咙一滚,见镜中主子蹙眉,急忙低头不敢再多看一眼“主,主子!”
肃颐应声询之“事情如何?”
“萧公子今日出府后神色慌张径直奔往西城珍宝阁,方及门前掌柜快步迎上,面色恭敬,腰身弯得极低,公子似问了他什么,掌柜的立即附他耳边低语,随后二人往珍宝阁里头去了”
肃颐神色微变。
昭雪倏尔回身问“珍宝阁是何去处?萧公子竟还有空子玩乐?”
“并非玩乐之处”萧以宁抬眸瞧她一眼,蹙眉缓缓续道“在外头瞧着里头都是些古玩、珍宝、玉器、字画等珍奢”
话音微顿,他见铜镜里主子支着下颌,垂眸深思,立即补充
“属下不敢贸然靠近,便在外头巡了一圈,见西面有道侧门,立即给了珍宝阁侧门外小摊摊主些许银钱,将萧公子身量尺数,今日所穿玄色暗纹锦袍一并说了,托他留意动向,便回了正门前候守”
“直至戌时初刻小摊来报,说见先前描述之人从侧门出来了,待属下赶至侧门,只瞥见公子身影,见方向像是回府,便未再尾随”
萧以宁又抬眼一瞥,见主子神色无异接着又出声“转而寻那小摊摊主打探了珍宝阁底细”
肃颐指尖在案几上轻点两下,示意他接着说。
“摊主似是怕惹祸上身,属下又塞了几两银子给他,开始此人不敢接,属下又加了些,他见四下无人才将银子攥进袖中。支支吾吾透露‘珍宝阁明面是做的是古玩字画,玉器典当正经生意,里头可藏着赌场,听说先前有绸缎庄的老板,进去不到一炷香便输了五千两银子!’”
昭雪蹙眉低语“一炷香输五千两……”
“趁夜色下来时属下借着墙角阴影,跃上院外树上,见部分往来客人自正门而入,皆奔北院去,神色异常而出”
肃颐搁在案前的指尖不停摩挲,眸色沉若夜色,轻应示意继续。
“主子,东侧老槐树后有一间屋子,门前满堆了干柴层层叠叠掩在门首与周围杂物混在一起将整个屋子遮得密不透光,若非见掌柜拨开一处干柴,此处极易叫人忽略了去。属下觉得蹊跷,直到珍宝阁关门才附上屋檐,挑开瓦片见里头趴着个蓬头污垢,衣衫破烂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