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微微透白,清晖漫过尚书府的飞檐翘角。大年初一虽是休沐,礼部尚书却因今岁恰逢三年一度的乡试,故而天不亮便动身前去筹备相关事宜。
转眼辰时初,丫鬟们依次捧着漆盘前往东膳厅,将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粥、肉包菜包、糖蒸酥酪、凉拌笋,一一摆在案前,便垂手侍立在侧。
肃颐抬帘,视线飞快掠了一圈——若岚、萧若柏皆垂眸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粥碗。
刘氏侧着头面间带笑,眸子时不时瞥一眼主位的祖母。
须臾,萧老夫人指尖刚碰到碗沿,目光朝门前扫了扫,视线又回落肃颐身前,当即皱起眉。
素俄嬷嬷见状,上前一步小声开口“老夫人莫急,大小姐昨日受了寒许是起晚了。奴婢已让丫鬟去请了,很快就来”
萧若岚抬眼噙着笑意,柔声恭敬道“祖母,姐姐病了一年,只要身子没事。慢些便慢些,我们等着就是”
肃颐听着她的话,面间不觉浮起一抹柔和,心下触动,若岚自小便如是,如今大了更是善解人意。
闻言,萧老夫人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摩挲佛珠,佛珠相碰发出沉闷笃响,一下一下落在静默中。
“嗒,嗒,嗒,嗒……”
忽地廊外传来慌乱略带急促脚步,由远及近,直压佛珠笃响,转瞬之间一名丫鬟晃进门来,二话不说扑通猛地跪倒,惊慌道“老夫人!不好了!大小姐不见了!”
众人皆回眸,面色各执几分程度不一凝重。
佛珠磕碰声顿停,老夫人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三分惊诧,视线紧盯着跪地丫鬟,锁眉沉声问“怎么回事”
“回老夫人,奴婢方抵大小姐院子,唤了两声见无人答应,奴婢心思许是大小姐早起转悠去了。便在院中等了些功夫,恰巧大小姐的两名丫鬟,纸鸢、云雀抱着换洗衣裳回来,奴婢上前询问,她二人皆称小姐还未起,奴婢便言明来意,二人继而入内查探,却不见小姐,随后便在院内各处寻了个遍,皆未寻着小姐踪迹……”
“砰!”
老夫人听完,一掌骤然拍案,震得案前匙、碗、盏跟着一晃发出清脆作响“偌大尚书府!竟连个小姐都看不住!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丫鬟吓得猝然一颤,低着头身子瑟瑟哆嗦起来。
肃颐立马起身上前,微微躬身语气急切问“春儿呢,你可有问过她?”
“奴婢是前院洒扫的,不曾识得一个叫春儿的,也没看到这位春儿姐姐”
肃颐听罢,沉默直起身子。
老夫人强行按捺着心火,目光掠过眼前僵立身影,顿觉報然,正声劝言“肃姑娘先坐,容老身细问后,给你一个交代”
言罢,老夫人指尖一下一下捻着佛珠,不动声色斜睨身侧,冷声吩咐“你亲自去把纸鸢,云雀带上来”话音刚落,便闭上了眼,素俄会意应了离去。
屋内气氛越发窒涩,众人心思皆有几分复杂,刘氏母子趁着空子悄然对了个眼色。
“祖母……”
萧若岚倏然软语上前,扶着老夫人手臂宽慰着“祖母仔细伤了身子,兴许嫡姐昨日吃了药今日精神好些了,觉着屋里闷得慌,早起逛逛散心去了”
“嫡姐素来懂事,定不会做让祖母伤神之事,只怕是晨起忧心扰了祖母清梦,留了口信,只是……只是不晓得在哪个糊涂下人那,未传过来罢了”
老夫人紧闭着双眼听着这番话,懿儿抱病在屋中了养了一载,倒确是有这可能。
俄儿佛珠再次停下,缓缓睁眼,瞥了一眼二孙女,反手拍了拍她手背,绷紧的面庞终是松弛下来了。
不多时廊下脚步声接踵而至。
“老夫人,人带到”
素俄疾步入内,身后紧跟两名丫鬟,纸鸢、云雀脸色煞白低着头,浑身微微颤抖。
“你二人说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主子究竟是何时不见得?”话罢,老夫人目光如炬径直落向二人,未及回眸,随手接过素俄递来茶盏。
纸鸢、云雀二人原就是知晓死后,从老夫人院中派去照顾大小姐的,自是明白原主子的脾气,霎时扑倒在地,双双摇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肃颐再次起身,凛声将方才问题又问了遍。
“那你二人可见着春儿了?”
不想纸鸢头埋得更低了,支支吾吾低颤着嗓子“肃,肃姑娘,没,没见着春儿……”
“哼!”
老夫人刚抿一口茶,听着这话双眉陡的竖立,眼底燃着浓浓火光瞪大眼迸射纸鸢面上,怒不可遏呵道“听听这叫什么话!没见着不知道!当初将你们二人放在清昭院伺候,你们却连人都看不住,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老夫人越说越恼火,话锋顿转“来人!将这两个眼皮子浅地拖下去!”
话方落,“笃”一下重声,手里茶盏重重磕案,瞬间溅出几滴茶水。
肃颐蹙眉,见祖母要惩戒她二人,心里立觉不妙,回身正色劝着“老夫人且慢!”
“肃姑娘这是?”
她立即语气婉转却落字有力“如今春儿也没了踪迹。兴许如二小姐所言大小姐散心忘了时辰,不如先将她二人关至柴房,待她们归来一并问清原委,届时若有疏漏再行处置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