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此宴是礼部尚书筹备的么,怎将民间俗物携入宫里?”
“这也太不雅了,全然不顾皇家体面!”
“害,礼部尚书当年还不是个寒门书生,怕是穷惯了,连这等民间玩意儿视作宝当作宫宴把戏,真是贻笑大方!”
闻言,萧宛懿握着茶盏手不自觉紧绷,指尖微微泛白。
一位命妇语气满是嘲讽“小声点,萧大人府上两朵并蒂双珠还在呢”说完嗤笑两声。
此言方落,顺利将众人目光带着嘲讽像针一样悉数扎向二位小姐。
萧若岚数道目光钉在额间,又羞又恼低下了头,耳根子红透了,指尖紧绞帕子。
萧宛懿余光瞥见她的反应,视线飞快瞥过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的名妇,心头冷笑。
转瞬,眼神带着点慌乱,似是壮足了胆呼了口气,语气磕磕巴巴急声开口“你们…你们休要这般议论我父亲,皮影戏虽是民间趣事,父亲身为礼部尚书必有考量,我猜,我猜这么做不过想让宫宴热闹些,不许你们…这么议论父亲!”
话罢,众人见她一副傻憨之态,语气句蹦句停说完一句话,似是下了很多决心般,不由皆愣着了,这萧家嫡女怎变作这幅样子了。
上座皇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目光下意识落在莽撞之人身上,似是没想到她竟这般直言护父。
一位命妇正要出声嘲笑。
忽的,几名小太监齐齐入内,在东西暖阁空地处各摆了四把朱漆圆凳,颔首恭顺道“禀皇后娘娘,乐师已至,萧大人嘱托,皮影戏开演前需吹灭殿内半数宫灯,此刻是否可行?”
皇后点头“准了”
下一秒,宫灯逐一吹灭,明亮的殿内渐渐黯了下来,只留几盏桐台小烛在殿角,烛火摇曳,屋内泛开忽明忽灭的黯鎏金光。
蓦地,素布骤然一亮。
似一道晨光映入眼帘,清脆鸟鸣悠转响起,素布上仙气袅袅若隐若现。转眼几只鸟儿翩然飞来在素布打着圈,鸟鸣声也愈发欢腾。倏然竹笛伴萧声从偏殿传来。
衣着浅藕色的数名仙子衣袂飘飘灵动起舞,忽的,幕布渐渐黯了,便见一轮白月渐升至顶部。
忽闻一声摊贩吆喝,素布之景不知何时已换做坊间景象,一时间琵琶伴筝起。华灯初上,素布明灯万盏,月下不停掠过执灯百姓,街市灯月晖映……
须臾,笙箫渐歇。
众人面色似带醉意一般沉浸在那片灯月盛景之中。忽而小太监掌灯,宫灯一盏盏亮起,从幽暗直至明亮,才意识皮影戏剧终。
“啪啪啪——”殿中骤然传来一道掌声,拉回了众人思绪。
皇后抚掌,朗声开口“当真妙极,市井圆月仙境相结,竟将我朝盛景演活了”
话音刚落,丞相夫人忙不迭,含笑接道“皇后娘娘说得是,皮影戏当真演活了!这是蒙明君才有得太平盛世啊,陛下贤明!”
“陛下贤明!!”众妇跟颂。
方才还讥讽尚书大人几个命妇此刻见皇后和一品诰命夫人这般夸赞,有的讪讪低头,有的执起酒盏,趁着觥筹交错之际掩去面上尴尬。
萧宛懿眉梢悄然一动,勾唇抿了口红枣桂圆茶,继而抬手执银筷夹一块鲈鱼,配了口八宝饭缓缓往嘴里送。
忽见门前一众宫女联袂入内,手托朱漆盘依次将碗摆在众案前,青花瓷碗里澄汤透亮,五颗雪白浮圆子错落有致,每粒都缀着红梅细屑,寓意‘五福临门’
皇后端起青花碗,匙舀起一颗,望着众人。
“今日元宵,本宫与诸位同食五福浮圆子。愿诸位共纳五福”
众皆起身敛衽谢恩,端起青花碗,舀起浮圆子,席间霎时赞声不绝。
皇后将她们的叹谓声皆纳耳中,眸光带笑扫过两侧,随后目光落在西面,沉吟片刻语气温和道“萧家女儿何在?”
她眉头几不可察一蹙,轻放手中银筷,神色紧张瞥一眼身侧,仿佛见身侧萧若岚起身,才跟着起身。
“臣女在”
皇后见姐妹二人一前一后起身,嫡女动作局促,反观一旁之人敛衽恭立,面色谦和,抿唇淡淡道“你们父亲有心,本宫见你二人这般乖巧,想来平日没少受萧大人教化”
“眼下太后寿宴将至……”皇后语音一顿,不动声色往西侧回收了一点目光,见淑妃指尖动作滞停,莞尔笑道。
“太后不喜铺张,本宫思虑革新献礼流程,此事需得细心之人协助。你二人可愿明日起随父入宫,与本宫一道梳理献礼事宜?”
闻言,她心头一懔,面色却故作茫然,愣了愣,刚准备出声。
“皇后娘娘!”
萧若岚见她方才顶撞那几位命妇心早已吊到嗓子眼了,好在皇后并不计较,此时见她又要开口,生怕她又捅出什么篓子来,急忙先一步出声。
“臣女姐妹愚笨,然必当尽心竭力,随皇后娘娘梳理献礼事宜,不辱使命”
皇后将方才姐妹二人之间微妙尽收眼底。
眉眼噙笑在萧宛懿面上停留片刻,见她依旧一副茫然之色,想起去年她赴宴时也是这般痴痴傻傻……
视线转移至低眉顺目的萧若岚。
心里暗暗将二人比忖了起来,这次女虽懂事却急着表态,只怕心思难免多,凝着眉间那抹红,目光终究深了几分,内宫之事,终究不能只看表面。
皇后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落座,随后轻柔眉心,起身道“本宫乏了,诸位自便”贴身宫女立即上前,轻扶着她的手臂,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