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子眉眼一弯躬身道“二位贵女,后库存放之物繁多,可否与奴才道明,要核对何品类的数目?”
萧若岚飞快瞥一眼左侧,上前挡在萧宛懿身前,将手中礼册翻开,急声道“喜公公,此处为司马左柱国献太后的记册,劳公公速领我二人入内,我姐妹二人也好尽早回去与皇后娘娘复命”说着又将礼册利索合拢。
小喜子听着语气的催促,低垂着双目闪过一丝笑意,目光自她的足尖移至身前织金锦包得册子,凝神心思。
司官监八成以上之物都需先过礼部尚书亲检再入宫廷内库,萧尚书每每来此都是笑颜相待。
传闻尚书二位千金自小明礼,今儿一开口怎这般叫人膈应,在宫中喜形于色可不是什么好事。
旋即敛神,抬眼应声转身朝里步入,萧若岚脚步略显急促跟上前。
萧宛懿顿觉侧颊掠起疾风,蹙了蹙眉,莫不是赶路赶糊涂了?俄儿提裙,不疾不徐跟着入内。
方进门,就被入目而来那直通上天的格架惊了神。
库房内库容高阔,几盏宫台未掌灯,雾白辉光从两侧木架顶端映射而下,添了七分肃穆沉重,诺大库房未设一人值守。
她回了神,目光飞快掠过左右两侧满堂堂的木架陈列大大小小礼箱、錦盒、绸缎卷轴。
木架横向向上隔开五层,每层连接着纵向圆木用于隔分,圆木皆挂有一块木牌,上头刻字珍宝、古玩、药材……最后她目光定睛锁着正中一排沉甸甸直耸通梁木格架,脑中嗡嗡嗡作响。
萧若岚亦怔愣原地,攥册在怀的胳膊不自觉紧了紧,眸光似瞥非瞥探着小喜子直挺后背。
“二位!请吧!”小喜子拉长尾音头也没回,微微抬起下巴说道。
“咳咳咳……”蓦地,轻咳突兀而起。
她径直绕过萧若岚,看着小喜子挺得笔直背影,低声礼敬“喜公公,我姐妹二人初来乍到,对这库房实在生疏”
“爹爹曾嘱咐,让我姐妹二人办事归办事,不可失了分寸,有不明之处多向公公们请教,公公最是通晓人情礼仪”
“若有失礼之处,望公公不吝赐教,多指点一二”
“请公公指点个方向,去年太后寿宴左柱国所献紫貂皮毛,北地玄狐皮毛,上等东珠,野山参都在哪处?”
小喜子听着身后传来声音,眉梢微动。
回头瞧这位嫡女。非凡不像二小姐那般眼睛长天上,还有几分萧尚书的影子,眉色欢喜道“萧大小姐,紫貂,北地玄皮毛这类珍惜皮裘都在不远前头珍裘处,东珠、野山参都在那儿”
他指尖朝正前满墙直耸入粱的木格轻点。
萧宛懿顺着指尖瞅了眼,面露恍然,转头对萧若岚莞尔笑道“姐姐清点紫貂皮毛、玄狐皮毛”
“那东珠、野山参便交与妹妹,我们姐妹二人分工行事,这样也好早些与皇后娘娘复命”说着回身敛衽。
“有劳公公前方带路”话音刚落,二人当即离去。
萧若岚眸中划过三分阴冷,指尖紧紧攥着礼册,眼见二人身影渐渐走远“孟子柔,你将自己当成萧宛懿了不成”
小喜子领着她朝北面趋步到底,来到木架深处,脚步一顿,微微躬身。
“萧姑娘,此处便是了,这紫貂皮毛,北地玄狐毛皆珍品,尤其是玄狐毛左柱国自北朔带回,去年才献了一张,可极为稀罕呢,存放颇为讲究,朝北放置呐不易受潮,放置高些使其免受虫蛀,且还能晒着些许光照,如此方能长久贮藏”说着望向顶层几个楠木贴金木箱。
萧宛懿目光自楠木箱上扫过,脸上带着不失端庄的浅笑“如此稀罕之物,保管这般妥帖,公公实在用心”
“大小姐谬赞了,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稍后您替我搭把手的”小喜子嘴上谦和着。
言罢,他左右顾盼两下,于木架旁侧取来一张架梯,旋即攀上,却不想那箱子位置颇高且沉重,伸手够半天,额间逐渐沁出了细汗,咬牙坚持半晌才将箱子够到。
她在下头见小喜子取箱艰难,未做迟疑将裙摆撕下两缕,只听咝啦两声,咬牙用力将扯下的布条攥着,牢牢系成结,垫足递上前。
“公公,用此助力”
小喜子面色惊讶又感激,接过借助布条捆在两头,费了一番气力终于将箱子取下,将箱子打开“小姐先看着,奴才去取那只箱”抬袖轻摁额前汗滴,攥着布条又攀上梯。
萧宛懿屈膝倾身,目光紧锁里头整齐的玄色狐裘。
通体毛色隐隐散发着一种清冷的光泽,手指轻轻抚上,里头细绒灰毛如细针般若隐若现,若非轻抚未见显现,只觉掌心所覆之处柔软至极,如同轻抚上等柔缎般轻盈丝滑。
心中啧啧称奇,这样罕见的玄霜色确是难得一见。
倏的,忽觉指尖微微发痒,像蚂蚁轻爬。
她下意识蹙眉,掌心向上细瞧一眼,并未发觉小虫子,只是些许褐色细沫,朝箱里扫了扫,只当楠木箱屑并未过多深究,吹了吹手掌,起身身体前倾欲合木箱。
不想,箱子拢了一半未及关严之际,突然飘出一抹奇味,便是借着合拢那股风劲顺势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