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宛懿动作蓦地一缓，蹙眉凝眸，睫羽旋煽间瞟着小喜子还在梯上。

附身梗着脖子一嗅，箱中萦绕一缕若有似无苦辛气，并非是楠木箱沉闷之气，亦不是裘本身之气。

箱内为何隐隐散发出这股味道？这气味是什么味？

她扶着箱盖的手指微微发颤，眉眼间带着锐利不停在玄狐裘毛和箱子里来回扫着，复又长吸一口，箱内气息与空气融合苦味减散了几分，反而凝了几分刺鼻清寒气味。

她蓦地睁大眼，心中略微不安，这股气息竟有些熟悉？

未及细想，掌心倏然发痒，与方才指尖蚂蚁轻爬别无二致，脸色骤然一沉，再不做犹豫，动作利落将箱合拢，箱子密合之际，气味沿逢悄然钻出，清寒又浓郁了一分。

她面上沉色淡去，起身飞快抬掌，见手心慢慢泛起淡淡红。心头一惊，当即自袖间取出帕子用力擦了擦，蹙眉凝着箱子，心头疑虑丛生。

方才那股气息辛苦寒冽，但总觉得有些熟悉……

“大小姐，这箱里是紫貂，奴才给您取下来了，您看？”

那头小喜子方取下另一个木箱，回身便见萧大小姐侧身捻着绣帕，在手中不停擦拭，只当是小姐们细皮嫩肉，难能沾着尘气，不做他想。

他小步上前，抬袖擦拭额间汗滴子“萧大小姐，箱子取下来了”

这一声来的突然，生生将思绪拉了回来。萧宛懿闻声看去，喜公公已将装着紫貂箱子搬了下来，拢了心神，轻微点额，展颜道“有劳公公”

话音刚落，她目光钉在前头那只敞亮的箱。攥着衣角，屏息挪动步子靠近，仿佛前头那里头带着毒气。仅仅五步轻快行至之距硬生生走出数十步的稳重。

将近未近时，便见箱里躺的紫貂，毛色棕黑，毛针短细密，与底绒融合，色柔毛软。

微微俯身长吸一口，这一次却并无异味。

她眸中闪烁，心头一喜，缓缓蹲在旁，下意识再次确认，鼻翼微阔一嗅，只闻着一缕楠木箱气，暗自松口气，左掌缓慢轻覆柔软至极皮毛。

还好紫貂箱并无异常。

只是……

萧宛懿皱眉，忍着愈发难耐发痒的手指，心思起来。

玄狐皮毛是司马左柱国献礼。

光是抚触已致指尖不适，若贴身哪还了得？

此事颇为诡异，朝臣进献由礼部登记造册，核实品相移交给司官监下属库房，库房掌事太监安排入库封存，定然是核对再三确保无误才安置在此。

此事若要深究，第一个波及的便是父亲，少不了治失察之过。

“……大小姐”

小喜子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大小姐，玄狐皮一张与紫貂皮两张，皆在此”

她敛了神色，瞥一眼掌心起身噙笑，掌心交叠身前，略一点头作应

“却如喜公公所言，玄狐皮一张，紫貂皮两张，今日劳烦喜公公了我这便去寻若岚将数目填上”

“……”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传来，二人抬眼便见萧若岚从前方木架拐角，笑意盈盈走来，身后还跟着太监。

萧若岚柔声开口“喜公公，东珠山参清点完毕我来瞧瞧嫡姐”

脚步停落楠木箱前，面色讶然眨了眨双眼，指着箱子里皮毛“若岚有一惑还请公公解惑，普通狐裘都得偶尔见见风，上等北地皮毛闷在箱中不会发潮？”

此言出，小喜子垂眼，瞳色闪了闪，笑应“二小姐，皮裘毛革之物大多都娇贵，上等北地皮毛更甚，而司官监保管这类珍物，自然不敢懈怠。会不时择晴日将箱子抬出院外曝于日下”

闻言，萧宛懿定睛凝着楠木箱，只觉指尖奇痒无比，只得掐拳紧握袖角，忍着痒症，蹙眉陷入深思。

“这般说来，倒不是若岚疑忌喜公公，皇后娘娘将此差事交予我姐妹二人，偏生得左柱国这数目糊了，既已到了这里，若岚只是想着复核一番，也算是尽了本分落个心安，便劳烦公公了”

小喜子听她又搬出皇后，只得垂头应声连忙转身将木箱敞开。

萧若岚执起一张紫貂皮毛，前后打量一番，用力一甩，又执起另一张，见前后并无发潮之质叠好置于箱中，足下轻移转瞬已至盛着北地玄狐皮毛楠木箱前。

萧宛懿见状，心头没由来咯噔一沉，眉梢几不可察挑了挑，转瞬平复，尚未言语。

萧若岚拎起玄狐皮毛用力一甩，光照下顷刻细密褐屑随之飘溢，又细细摩挲查验，赞道“果真是上等皮毛”

话音刚落，只觉指尖一阵痒，忍不住逐寸盯着手中玄色狐毛审视片刻，面色大变立即将皮毛扔进箱中，脚下后退半步。

萧宛懿瞧在眼里，心沉到腹里，太阳穴忍不住发疼，此事干系重大，自己不敢贸然声张便是怕会牵扯父亲，怎知萧若岚跟着上前复验，此时只觉眼前一黑。

小喜子见她这般将上等宝贝随手一堆，顿然瞪大眼，好半天才回神来，提着尖嗓不悦道 “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这里头的可都是太后……”

萧若岚忙沉声打断，语气催促“喜公公，路公公。这皮毛有古怪！快携此箱随我姐妹二人去禀皇后！”

“什么古怪？？”

“什么？”

小喜子，小路子皆目瞪口呆，面色转白。要知道这东西在后库储了一年，足足一年！这会儿出了岔子……

小喜子冷静下来正细问有何不妥之处。萧若岚冷着脸急声又催促一遍。他也不敢再做多问，只得依言照做。几人出后库，搬着箱子步出不多时正要抬出前院。

袁公公抬眼见小喜子小、路子抬着箱子，立即拦下几人细问。

萧若岚面色凛然与袁公公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