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宛懿转念一想,心头泛着隐隐不安,眸色深了深。
趁着几人顾不上自己,抬着头四处张望起来,转瞬到了袁公公案桌旁,眸光转动粗略扫了扫案前之物。
蓦地脚下一崴,整个人扑在袁公公案前哐啷一声,打翻了茶盏,浓茶漾在案前,恰好将扶在案上借力的整片掌心实实在在浸湿。
几人闻声一看,萧家大小姐此时姿势奇怪的半趴在袁公公案前……
“你……”萧若岚见这一幕,拧着秀眉,正要出声斥责,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萧宛懿撑着案几站定,低垂着眉眼,随即抬头,神色不自然冲几人尬笑,俨然一副做错事的窘迫心态。
……
旭日东升,清冷熹微笼罩宫墙,斜影倾洒青石,萧家姐妹自司官监折回,身后两位内监公公抬箱紧跟。
萧若岚与她并排行走,微微低着头,上下唇瓣一碰一碰,压着嗓音告诫着一旁。
萧宛懿脚步放得沉稳,呼吸轻缓,心里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对劲,反常至极,放了一年偏叫她姐妹二人察觉此事,竟像刻意在等着她二人似的……
只是那股气味究竟又在何处嗅过?偏得细想就是想不起来……她蹙眉轻啧,心里愈发烦闷。
萧若岚将这一声听得个真切,斜睨她一眼,冷哼道“真是愈发将自己当回事了”
……
几人贴着宫墙径过御膳房时,恰遇宫女打扮之人,同一位挎着药箱太医脚下仓促赶着路。
太医扶了扶肩头药箱问“娘娘今儿可是老毛病又犯了”宫女低声应着,语气催促“娘娘今这腰疾犯的厉害,这会儿又伤了手,石太医!你一会儿可得仔细着”
萧宛懿将这话一字不差听了进去,抬眼凝视前方走远的身影陷入沉思。
腰疾……
元宵宴淑妃被夺协理六宫之权便就是让皇后借着腰疾由头,适才自凤翎宫之时还好好的转眼怎伤了手?
伤了手……
蓦地,她脑中轰然一闪光,惊雷掠过脑雾,思绪回溯数月前缈仙谷。
彼时在谷中治面容闲暇之时,趁云老与小玄讲课,自己在旁方翻阅古旧。那日恰好见籍一页所描画一株绿木藤叶,叶子一对并一对,长花一串挨一串于枝条顶端生出,记作‘钩吻’一瞧不由笑出声。
师徒二人回头问其为何发笑。
云老听罢,摇头叹息唤小玄去将晨间所采草药取来,竹筐里头大大小小堆了花、草、枝条。云老指着一根枝条鲜嫩,告知古籍记载之物便是它,细说之下才知,采其便只为将其捣碎混入药方治墨影断臂之用。
她见上头带着些未摘落娇蕊黄花,凑近些便闻见此物气息极难言喻,稍许苦涩,伴之清寒刺鼻。
云老斥道离远些,此物若沾身初症身痒发红,随时而溃烂,长期接触必死,万不可内服,传闻中神农尝百草误食此物而亡。
想到此处,心头骤然惶惶。
下一秒眉宇间拧了一股厌恶,旋即瞳孔迷蒙骤然清明,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须臾,毓华殿内传出细微声响。
萧宛懿垂眼,细眉微蹙肃立殿内,听着身旁萧若岚道出来龙去脉,偶尔下意识瞧一眼交叠在身前的双手。
殿前神色雍容的皇后,凤眸噙煞凝着萧若岚,视线时不时睨视匍伏绒毯之上,身躯瑟抖两名小太监,正是司官监小喜子、小路子。
“岂有此理!”短短四字,寒如冰刃于暖烘烘的殿内骤然掷地,殿内气压低得叫人喘不上气。
皇后冷觑身侧“碧梧,传太医”
话音方落脚步渐远,殿内再次落针可闻。
皇后凤眸沉沉定在萧若岚那双发红掌心上,眸色不自觉转寒,朱唇抿成一线,寒锋笑转“萧宛懿,既然核点毛皮的是你,为何是你妹妹察觉此事?把手伸出来给本宫瞧瞧”
闻此言,萧宛懿倏然抬头,眸底全然震愕,犹豫片刻慢吞吞举起手摊开,垂眸低喃“皇后娘娘明鉴,臣女眼拙,丝毫未察觉皮毛有何不妥,手上这点痒意,也是方才入殿才隐隐泛起的”
“臣女自去年便久居深闺调理身子,身子迟钝了不少,幸而二妹细致及时察觉,否则真要酿成纰漏,臣女万死也难辞其咎”
皇后微眯瑞凤眼,带着七分审视三分疑虑将神色中懵然纳尽,目光落在她掌心,对比右侧萧若岚,两者比对确是小巫见大巫。
这萧家嫡女抱恙深居闺阁也素来有所耳闻,只是这等子病秧子岂登大雅,心智也如此懵懂,实难堪大任。
未及片刻,皇后敛色,语气亲厚开口“你姐妹二人初入宫中便遭此罪,稍后待太医看了便自行离去吧”
“是”
皇后见二人乖巧应声,凤眸在二人身前觑过“今日之事关乎太后安危,本宫定要彻查到底,你二人明日进宫后径直前往典仪司,需在十日内将礼典编撰完成”
萧宛懿,萧若岚屈膝应声“是”
皇后下颌紧绷,声音压着冷冽“起驾,将他二人随本宫押往御书房!”
华贵背影裹着急色径直离殿,凤履踏在青石砖上发出沉响,渐行渐远。
片晌工夫,碧梧领着御医匆忙赶至殿内,身后竟是恰从漪淑宫出来便被碧梧撞见请到凤翎宫的石太医。
石太医望闻问切一番立即开了几位方子唤碧梧熬成汤给二人净手,又开了几位方子用于内服,待净手,饮下药汁等了一炷香工夫,二人手上红肿方才慢慢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