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告诉大家另外一个消息,今年各科分数也有调整。我把各科的满分写在黑板上。只见语文、数学、英语三科由原来的100分提高到现在的120分,物理由60分提高到70分,化学由40分提高到50分,政治由100分降低为70分,历史仍然是50分不变,体育取消。总分由580分变成600分。政治和历史继续保持开卷考试,但是考场只允许带课本。”
“这样安排才合理嘛。以前政治的分数太高了。”
“总分涨了20分,今年的分数线不会也要上涨吧?”
郭老师双手向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先别着急讨论,我话还没说完呢。今年一高确定扩招1000人,二高和五高两个学校大概也会扩招1200人,因为这三个学校今年都建了新校舍。所以,你们只管努力学习,考上一高大有希望。”
全班同学都喜气洋洋的,蒋彤也长舒一口气,杨帆激动地握住蒋彤的手。“真是太好了。”
此后,班里学习的热情高涨,毕竟扩招了这么多人,自己的机会也增加了许多。
转眼已是四月底,月季花开了,姹紫嫣红。蒋彤除了做学校发的总复习,还要做自己购买的真题卷。抓紧时间查漏补缺,期中考试成绩公布,蒋彤考了第四名。学校采用了新的分数制度,蒋彤考了520多分。然而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总分增加了20分导致的通货膨胀。
日子一天天过去,蒋彤心中并不慌乱,毕竟成绩是她最大的底气。这一日,蒋彤像平常一样停下自行车就快步走向教室,教室里却出奇地安静。踏进门看见郭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已经写了好几行。
蒋彤坐回座位,看黑板上写的是“半边楼”,另起一行写道:“拆了一半的半边楼,还有一半没拆到头……”
蒋彤见同桌忙着抄写,也慌忙抓过本子飞快地写起来。
预备铃响了,郭老师说:“一直想教大家唱一首歌,却从来都没有行动。这是我喜欢的一首歌,尤其是这两句。”郭老师用手指着最后一句,一字一顿动情地念道:“‘行百里者半九十,那一半的路程还有九百九。’这里告诉我们,最后的‘一半’路程往往是最艰难而漫长的,越到最后越要坚韧不拔。今天就教大家唱这首歌。我先唱一遍吧。”说完稍停顿一下,调匀气息,投入到歌唱中去了。
蒋彤一直记得这首歌,确切地说是记得这两句。“行百里者半九十”她早就知道这句谚语,也一直单纯地认为剩下的只是“十步”,只是现在她明白,剩下的从来都不是“十步”——最艰难时已经精疲力竭,却还要坚持下去。
对蒋彤来说,虽然化学已经没有什么长进的空间,但还是要每周做两套自己买的化学真题卷,并且确保老师要讲的习题册是做过的。一来需要一定量的练习保持水平不下降,二是郭老师喜欢边讲解边巡视学生做题的情况,作为老师器重的学生,她不能让老师失望。郭老师仍然是先讲解错题,然后指出常见错误,总结做题技巧。不过这个班级大部分同学的化学成绩都能达到45分以上,要讲解的错题并不多。讲完错题,郭老师举着前天发的小册子问:“这本做了没有?这题不难,有问题自己问,问的人多了就集中讲解。”大多数同学摇头表示尚未开始。其实做题做到五月份,这种特别基础的题目已经有些不入大家的眼,认为做这个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不料,郭老师神秘一笑:“这套《水平测试》是中考命题组编写的,而考试也是他们负责命题。据我观察,每年每科都有同类型的题目,甚至接近原题的题目出现。所以你们还是好好做一下,可能你们做久了难题,基础的题目反而疏忽了。”
蒋彤向来对郭老师的话深信不疑。既如此,就先多抽出时间做吧。虽然课程和自己的习题册已经满满当当——习题册是作业必须做,历年真题是自我模拟也要做,《水平测试》可能有真题那也必须做。上课学习,下课如果不是困得睡着也是在埋头做题,已经很难匀出时间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匀不出时间哪能做完题嘛。唯一的办法就是牺牲睡眠时间……
思量一番后,蒋彤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我不住校了,回家住!
只是这话一出口,就被郭老师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蒋彤赶紧说,在家学习一定会保证时间和效率。然而郭老师依然不同意。
蒋彤心一横,话语坚定:“老师,不管您同意与否,今天开始我都要回家住。在学校熄了灯也不能立刻睡着,回家还可以多做一会儿试卷。”
郭老师见劝说无果,只得说道:“必须保证不少于三个小时学习时间,有不会的第二天来问。”蒋彤喜得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说声“谢谢老师”就跑开了。从此,蒋彤下午放学后便直接回家。钟月仍然住在学校,所以最后的一个多月里,蒋彤都是独自走在放学的路上。
蒋彤仍然坚持每天早晨复习单词,不过早已从课本的生词表转到《中考词汇大纲》,然后朗读做过的习题文章。现在她每天早自习都朗读《水平测试》上自己做过的习题,虽然不能背诵,但也都基本熟稔于心。
五月底交报名信息登记表的时候,郭老师神秘一笑,说:“据我多年观察,只要把两个人的报名信息表放在一起,就有较大概率分在一个考点,甚至有可能分在同一个考场。你们关系不错的可以把表放在一起,如果分在同一个考点,一起打车去也方便些。”于是班里立刻闹作一团。
程翰转头看向钟月,神情激动。如果能分在同一个考场,唯一可能帮他的人就是钟月了。即便平时人缘再好,此刻他有的只是她。钟月把自己的资料放到程翰手里,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他,自然懂他此刻的心思。而蒋彤自然和杨帆放在一起,因为她们二人报考的是一高,而钟月和程翰报考的是二高。她们原本就不在一起考试。
五月的最后一天了,下午预备铃响起时,郭老师拎着两只袋子走进来。笑眯眯地说:“今天是端午节,我上午去了趟县城,买了一些粽子,这边是鲜肉的,这边是红枣豆沙的。来,每人一个。”
大家嬉笑着排队上去拿粽子。“老师,我还是第一次吃粽子呢。”“我也是。”“我是第二次。”“我也没见过真的粽子呢。我们端午节都是吃糖糕吧?”“对,对。咱们这里好像都是吃糖糕,我记得小时候一大早就去排队,去晚了就买不到了。”“是呀,我还把玉米叶子洗干净,给我妹妹包上大米假装粽子,放进去好多葡萄干,我妹妹还吃得很开心呢。”
郭老师看着大家,并不制止这些说笑声。在这个偏僻的北方山区,同学们对粽子的了解只存在于课本的文字描写和插图中,也只有近几年,县城才有端午节卖粽子的。为了让学生们尝到一口真正的粽子,郭老师不辞辛苦坐车去县城,小心翼翼地拎着两只袋子,在颠簸的车上护了一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回来。
蒋彤记得那只小小的粽子很好吃,软糯的糯米,咸香的瘦肉。她把那片粽叶洗干净,吸干水分,小心翼翼地压平珍藏起来。很多年后,那片粽叶依然带着淡淡的清香,氤氲在蒋彤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