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操场边的白杨树上,密密的叶子在太阳的炙烤下泛着白光。风偶尔吹过,带起一片沙沙声。那声音落进安静的教室里,竟显得格外响,响得让人心里微微发慌。又是一年中考到了。
考试前一天,郭老师除了嘱咐大家带好文具、准考证外,又严肃地交代了考试注意事项:“每门课带一本学习资料,考哪一门就看哪一门,一直看到进考场前的五分钟。这样大脑会切换到这一科,拿到卷子就能立刻进入状态。同学之间要注意,考完一门就放下那一门,不要互相交流考试情况。不要看新的题目,没做完的习题也全部放下,更不要问别人自己不会做的题——万一同学也不会做,只会给别人制造恐慌。同学之间尽量少说话,更不要开玩笑,言多必失,打招呼只需要点头微笑即可。”
郭老师又扬起手中一摞折好的信纸,表情由严肃切换成轻松,说:“我从五一之后,抽空给每个同学写了一封信。你们拿到之后不要立刻拆开,等到第一场考试前,在考场外面再看。希望你们带着老师对你们的美好祝愿,都能考出最好的成绩!”
蒋彤小心翼翼地把信纸装进书包,感觉那一张薄薄的信纸珍贵得像稀世珍宝。
郭老师是最好的老师。蒋彤想着,可不知怎的,心底突然生出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来。
钟月与程翰如愿分在同一个考点,更惊喜的是有几门在同一个考场,其中就有英语这一门。不过报考一高的学生和报考二高的学生不在同一个考点,所以这一年蒋彤和钟月就不能一起去考试了。
蒋彤和杨帆都报考了一高,并且几场考试都在同一个考点,两人考试期间同吃同住一起去考场。
县城里比较大的宾馆不多,今年学校预订住宿有些晚,只剩下价格较高的酒店。好在龙腾酒店的环境和饭菜要好很多。虽然是双人标准间,但一张床要睡两个人——这样也是为了帮学生节省费用,如果一个人独占一张床,则要多付一份钱。
蒋彤和杨帆睡在一张床上,另一张床则躺着夏容和汤文。吃过晚饭,有些同学去附近购物或欣赏夜景,而蒋彤等四人却都安静地留在屋里看书。九点钟,老师挨个查房,见她们在看书,很是欣慰,嘱咐早点洗漱,最晚九点五十关灯。虽然平时蒋彤对自己的成绩并不焦虑,可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紧张。为了不惊扰同床的杨帆,她尽量克制自己,很少翻身。
两天考试还算顺利。只是考化学时天突然下起雨来,蒋彤旁边的窗户关不严实,她正好做到实验题部分,本来有些思路,被这一打断怎么都想不起来了——看来是拿不到满分了。
第二天下午考完,大家在回去的大巴车上,热闹地讨论着。有人说自己数学最后一题三问全做出来了,问其他人算的结果是多少。有人说英语完形填空是《水平测试》上的一篇阅读理解,可惜自己没熟读。蒋彤只是默默地听着,连别人的询问也回答得很含糊。说什么呢?她既不能说自己数学只做出来第一小题——那样可能招来幸灾乐祸的鄙视;她也不想说自己的完形填空读过去不用分析就知道选哪个选项——那样或许会被人嫉妒。此刻她只是沉默着,不悲不喜。
第二天,蒋彤正准备去找钟月,钟月却先一步来到了蒋彤家。
谁知一见面,钟月就一把拉住蒋彤,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先涌了出来。蒋彤不明所以,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钟月边擦眼泪边哽咽道:“本来,我知道我考一高没希望,就报了二高。按我的平时成绩,稳稳当当考上二高是没问题的。可是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很可能我的数学要完了。”
蒋彤焦急地问:“怎么了?是没有写名字吗?”
钟月用手揩着眼角的泪水:“不是。最后一道数学题,做到快结尾时,钢笔没墨水了。我当时慌得什么也没想,拿起圆珠笔就写了,等于卷子上的笔迹不一致。本来前面我一直带着墨水瓶的,就那一场鬼使神差地没带。直到昨天夜里躺在床上我才想起来,一晚上都没睡着觉,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蒋彤叹了口气:“唉,如果你写的那两行按步骤给分,也能得到一多半了……不过说这些也没用。明天去学校估分的时候问问老师吧。”
钟月抽噎着说:“是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敢告诉我妈——她知道了只会骂我‘猪脑子’,还不如不说呢。”
两个人都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那一天过得无比漫长而难受。
第二天,钟月一大早就来叫蒋彤去学校。蒋彤见钟月两手空空,笑着说:“你不带纸和笔,怎么做记录呢?”说着从自己的文具袋里拿出两支笔递给她。
郭老师已经在办公室了,见蒋彤和钟月进来,笑着招呼她们。
蒋彤和钟月轮换着看试卷和答案,记录下自己做错的地方。蒋彤揉揉眼睛,说:“我估计在510到515之间,520不可能了。怕是考不上一高吧。”
郭老师说:“我和教育局的人交流过,今年的题目难度稍大,而且为了不让分数线波动太大,今年改卷比较严格。一高的分数线应该会与往年基本持平,大概在512到514之间。我觉得你估的分数有点偏低了。”
蒋彤无奈地说:“我数学最后一道题只做了第一问,加上前面还有一点错误,所以考不到平时的分数,也就能考100出头。”
郭老师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那也应该够了。”
钟月终于鼓足勇气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郭老师眉头紧蹙:“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如果被判作弊,那可能就是0分;即使不算作弊,笔迹不一致的试卷一律扣20分。”
钟月说:“如果扣20分,我的分数可能够也可能不够,估计就在分数线边缘了。”
这可真是,好事难成双,祸事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