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三十多块青色玉料按深浅排列,规矩地卧在条桌上。
朝颜用神识仔细探过,都是些普通玉石,并无灵力波动,便挑了块成色与那刻刀上的宝石相近的。
切割打磨费了朝颜不少功夫,她手边没有合适的工具,只好凝聚灵力,操控水刃进行操作。
两个时辰转瞬而过,见习碾玉匠的胳膊几乎酸痛得抬不起来,所幸最后的成品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朝颜心知,未经允许就扣下灵玉是不义之举。
那小竹熊恐怕也不知是灵玉作怪,才会将无辜百姓牵连进来。
她到时去归还刻刀,会告知小狸自己的猜测,无论对方接受与否,她都会把这真正的“始作俑者”收入囊中。
当晚的筵席,薛家母女三人都在。
薛家现任家主薛伊人给朝颜的第一感觉是泼辣豪爽,这位长辈虽精明,说话滴水不漏,但不会摆出一派不高高在上的架势。
对待小辈也愿降低身段,主动讲笑话打圆场,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就连白天说她女儿虚情假意的苌楚,都与她甚是合得来,两人像是忘年交一般,互相敬了对方不少酒…
不过薛伊人是白手起家,年轻时吃了不少苦才有今日这般成就,薛霆霓则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幼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即便在母亲面前已然乖巧沉默不少,那份凌人的傲慢与盛气仍是想收敛都收敛不住。
也难怪,下午那蓝田斋的老板送玉石来时,字里行间都漫出一股对薛霆霓的谄媚…巴结不到薛伊人的,自然就会想来讨好她这个尚且年轻的女儿。
这众星捧月的薛大小姐,动听的奉承话从小听到大,倨傲刻薄些也是情理之中了。
薛念的性子却比薛霆霓这个做长姐的好相处太多,小满与她很是投缘,两人叽叽喳喳的,从吃喝聊到玩乐,倒惹得一旁的薛霆霓醋意大发了…
“我跟你说啊小满,我阿姊小时候会偷偷带我出去骑马、给我做小燕子风筝!”
“真的?那你阿姐对你真好!”
察觉到薛霆霓的情绪,薛念有意把话题往她身上引。
“是啊,阿姊从小到大,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我…”
说着,薛念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身旁的薛霆霓。
“小妹今日以茶代酒,敬阿姊一杯。”
说是以茶代酒,薛念却双手端着茶杯,将茶喂到了薛霆霓唇边:“阿姊今夜饮了太多酒,也不当再饮。”
薛霆霓柔声应好,眉眼之间的柔情仿佛要将周遭的看客也牵进来溺毙一般。
薛二小姐一颗玲珑心热忱剔透,圆滑而不世故,倒比薛霆霓这个薛家少主更有城府。
看着这姐妹情深的和谐场面,朝颜不禁感叹二人本就是和彼此的气连枝的至亲,能够如此相亲相爱更是羡煞旁人了。
不过…也着实有些腻人了。
“小陆道长,无咎仙师动身回长生宗之前,让我把此物转交给你。”薛伊人递来一只葫芦。
“此物…”
朝颜轻抚做工精巧的酒葫芦,竟在上面捕捉到了一丝属于师尊的气息。
“无咎仙师交代说,此物本是长生仙尊年轻时亲手炼制,名曰‘玉液琼浆速速来’,只需注入少量灵气,便可吐出数以十倍计的美酒。”
薛伊人的声音里忽而添了几分惋惜:“可惜苍岚门有禁酒令,此物被门中长老收缴后改造成了飞行法器,百年来几经辗转,才流落到了无咎仙师手中。”
“如今她将此物赠予你,既是物归原主,也是对你捉妖有功的嘉奖。”
朝颜收起葫芦,拱手一笑:“有劳薛庄主费心。”
今夜的答谢宴算得上宾主尽欢。
临近尾声时,朝颜注意到泠月的眉头紧锁,想是不胜酒力,指尖在眉骨处按揉了好一会儿似乎也未能得到缓解。
朝颜起身向薛伊人表达歉意,提出要扶泠月回去休息。
说是扶人家回去,出了宴会厅的门,也顾不得什么礼法分寸了,泠月的身子软得几近要往地上跌,稳妥起见,朝颜拦腰将人抱在了怀里。
亏凸的月亮高悬在夜空,清亮的月光洒满庭院,善解人意地为二人照亮前路。
不知为何,朝颜有那么一刹那,感觉怀中之人也如同这月色一般毫无温度,让人捉摸不住。
回到厢房之后朝颜没有立刻离去,她坐在床榻边握住了泠月冰冷的双手。
感受到温润的灵力涌入筋脉,泠月有些心急地提醒到:“你不必给我渡灵力…没用的。”
“老毛病了,不碍事。”
见朝颜倒来了茶水给自己,泠月还是喝了一口润润嘴唇,叹气道:“你不必太担心,又不是因为你我才难受的。”
朝颜主动接过泠月手中温热的茶盏,又转过身将其搁在了桌上,像是喃喃自语道:“你我之间…无需计较这么多。”
“什么?”
“我是说,你那日救了我…”
“小谪仙就这么急着和我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