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达给他的价多少?”
“听说他们买了个什么东西,比市场低八个点。”
低八个点不是小数目,季灰没再问什么,他站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吴国华的号码。他回顾最后发的消息,老吴发了张照片让他帮忙认一批ADM的货,几天后他回了句:散新,里面混了翻新片,建议别用。
老吴回了个“好”,一个笑脸,一个拱手。
他猜测宏达愿意降八个点,是把老吴整张单子都拿下了,所有的货都从他那边,所以之前老吴从他这边拿的东西,现在都从宏达拿。
但用翻新片做ADC,迟早出事。
老吴用的是ADI的ADM系列多通道ADC,这颗芯片对精度要求极高,翻新片是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已经跑了好几年,内部基准电压源已经漂了。翻新只是重新镀脚、重新印丝印,没人会给你测失调电压。装上去能用,几个月后零点开始偏,偏到一定程度,pH值的数据就不准了,误报警了查不出原因,那些人不会骂宏达,只会找老吴麻烦,设备是你供的,数据不准就是你的问题。
季灰直接打了电话,没人接。
他没打第二遍,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吴哥,在不在鹏川?过两天我过去一趟,请你吃个饭。
过了五分钟,老吴回了一条:好久不见,饭就不用了,有什么事电话说就行。
季灰看着那条消息,拨了第二通电话。
“吴哥。”
“哎,小季。”电话那边的声音和以前差不多,但少了一点热络,“你消失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当上甩手掌柜了。”
“有点私事。”
“听说了,你家里的事,不容易。”老吴顿了一下,“但我这边现在有固定的渠道了,你知道,我们这种小厂,也不敢随便换供应商。”
季灰把水杯放在桌上:“理解,我不是来让你换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来。
“宏达给你的比市场低了八个点?”季灰问。
“哈哈,你的消息一向灵通。”
“这个系列市场上假货比真货多。我以前从你那里拿过宏达的样品测过,同一批里面失调电压能差好几倍,它在散新里面掺了拆机片,你又不是不知道,漂移量已经超规格了,短期能用,久了数据会偏。”
老吴开口:“生意越来越不景气啦,成本能省则省,质量差不多就行,你说是不是。”季灰知道,老吴不是不想用好东西,是从代理走原厂正品的价格越来越高,小批量的客户排期还老被往后推。宏达那边价格低一截,又是现货,老吴撑了大半年,最后还是转了。
“明天我在厂里,你来吧。”
季灰挂了电话,老赵在旁边假装整理货架,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季灰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说了句:“明天我去一趟。”
第二天下午,他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到了老吴的工厂。老吴在门口等他,他上下打量了季灰说:“壮了。”
到了办公室,吴国华翻着季灰带来的材料,新款和老款管脚兼容,不需要改板子,ESD等级比老款高了一级,采样率翻倍,价格还能低一截。
“没问题的话,这个我帮你搞。”新款刚出,渠道还没铺开,现货市场很少见,从原厂代理订货反而更快。季灰指着材料上被圈出来的记号,“到时候你先测试下,如果……”
“会比现在的好,对吧。”
季灰回答:“原厂正品,不是散新,不是拆机,ADI去年刚出的升级款,封装兼容,直接换就行。”
“不用测了,我相信你。”老吴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闲聊道,“你这几个月干什么去了?”
“处理一些家事,”季灰说,“然后,准备拍个电影。”
老吴以为他在开玩笑,呵呵一笑:“晚上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
季灰忙忙碌碌了一个月,到处拜访,顺便还把上半年的计划做掉了。这个月确实忙碌,休息下来一看,他和周钰根本没有交流,只是每天回家眼皮重得要死,也没时间思索感情上的事。
而林阳子和苏禾21号就放寒假了,他们大包小包来找季灰,打算住到过年前。季灰原本想早点休息,可手头还有一些尾巴没结清,要趁春节前搞定,一直拖到了二十五号晚上。
一月二十五,晚。
门被敲响,季灰躺在沙发上发呆,苏禾和林阳子坐在旁边一起打着双人小游戏:“是不是我们叫的KFC啊。”
“我去拿。”季灰爬起来,往门口走去,门一开他习惯性接上:“谢谢……”
“季灰。”
周钰手里拿着一支月季。
季灰的脑袋在看到周钰那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堆浆糊,他确信,这里不是久行,也不是浦江,他没告诉过周钰这边的地址。
季灰一手靠在了门框上,身体倾斜,把周钰的视野挡得七七八八:“H……hi.”
“Hi.”周钰笑容不变。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来了。”季灰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一时间分不清是周钰调查自己这件事严重一些,还是他对周钰有所隐瞒严重一些。
周钰看了眼门板与季灰之间的缝隙,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把手里的花递过去:“喜欢吗?”
“这是什么?玫瑰?”季灰楞楞地接过,鲜花散发出的茶果香味勾得鼻尖微微一痒。
“月季,我觉得月季比玫瑰好看。”周钰笑着问,“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这个吗?”季灰低头嗅了嗅,清新浓郁的味道萦绕在周围,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一些发烫。
“不是,”周钰微微皱眉,鼻翼翕动,“草本的味道……omega?不可能是小小白。”
“你家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