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因为路云和目前顶着的身份原因,他就没和尤问泪一起过去,在门口交代了他几句,便目送人远去。
他在房内溜达了几圈,暗想着尤问泪应该会遇见容家那位家主,顺势与林瑕他们一同前往繁邑,自己再在合适的时机以真容出现示人,顺理成章一道。
只是,不知尤问泪在这里的“得”与“失”究竟是什么。
他又转了一会儿,若是不出所料的话,抓回徐其后这个时空多半也就此结束。
不过现世林瑕曾说觉醒的半妖必不会如此良善,难道会有棘手之处?
“路,在想什么?”尤问泪推门而入。他今日穿了一身雪衣,长发本是在脑后松松绑着,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有点散了,绯红发带垂落在肩上要掉不掉。
“这么快就回来了?”路云和回过神,示意他重新绑一下头发,尤问泪反倒把发带取下来给他。路云和让他坐下,接过发带边道:“和朋友聊得怎么样?”
毛茸茸的头顶在他手心蹭了蹭,说:“很好,他们很高兴。”
路云和等了会儿,尤问泪没下文了。
“没了?”
“路,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嗯?”话题转变如此之快,尤问泪竟然已经在想着回去了!这可不行,路云和尽力将话题拉回来,“...这个不急。你们还聊了什么吗?”
“他们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繁邑。”尤问泪小心摸了摸绑好的头发,路云和将其编成几股辫,分成左右两边叠住向内对折挽在脑后,就是一个利落清爽的发型啦。
“嗯......你答应了吗?”路云和问。
尤问泪抿唇,说:“嗯,我答应了。”
路云和一喜,在旁边坐下,跟尤问泪讲刚刚想好的打算:“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天宫阁殿主嘛,我不能以此随你们去,得换个身份。我想的是我先行一步,去探探繁邑,等你们来后我再寻机现身。”
“我要和你一起。”尤问泪不假思索。
路云和一愣:“你怎么能和我一起?”
尤问泪:“我不擅与他人一同行动,先行去往繁邑也不为过。”
路云和想了想,竟没可反驳的话语,“好吧,也可以。”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路云和催促:“去和林瑕他们说一声?”
尤问泪:“不必,我先前已说明。”
直到两人轻装上阵,行出一段路后,路云和这才回过味来:“真真,你不想问我是怎么变为天宫阁殿主的吗?”
尤问泪将灵力注入腰间玉符,问:“怎么变的?”
“...还是先别问了哈哈。”路云和自然答不出来。见他举动,好奇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尤问泪:“告知天宫阁我不回去了。”
随他话落,玉符光芒大盛,在他手里化为齑粉。
“哦哦。”路云和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城镇,以为这就是繁邑了。走近了发现城门石柱间的白色翼鸟,是巫遥城。
两人站在城门口,路云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知道繁邑怎么走吗?”
幸好尤问泪点点头说知道,“穿过巫遥城,相邻不远处就是繁邑。”
路云和:“好,那我们进去吧。”
“不用,”尤问泪拉住他,圈住他的手腕,道:“那样太慢了,我们御剑过去。”
是了,差点忘了这修真世界独有的代步工具。
尤问泪:“我没有剑,路,你可以带我吗?”
佩剑基本都是由父母师长赠予,只有属于自己的剑才会听令御行。尤问泪情况特殊,是以至今仍无佩剑。
路云和召出灵剑,让尤问泪站后面去。实属是孩子大了,如今比他还高点,站前面的话他可就看不见路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剑,路云和掐诀剑起,疾驰而去。
高处俯瞰巫遥城,城内高悬的灯和铺地的毯布成一片喜庆的红海洋,人间的新年快到了。
路云和感觉身侧衣袍一紧,是尤问泪抓了上来。左右还不知道要飞多久,路云和道:“你离家后这些年一直在天宫阁吗?”
尤问泪:“嗯。逃出来后承蒙天玑前辈庇护,她将我送到天宫阁,那里是她的亲族,我一直在那。”
路云和:“那你的灵根......这件事,除了我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并不知晓尤问泪是在何处熬过灵根新生的痛楚,再相见的时候就已经是几年后了。
尤问泪:“昏迷中天玑前辈将我带去天浮湖,治好我的伤,再醒来,就在天宫阁了。”
路云和心一沉,徒生无力。不是为着有他人也清楚尤问泪的特殊,他相信天玑师叔为人。只是,这个时空里,尤问泪还是进入了天浮湖。
“路,你是不是...”尤问泪说了一半又停下来,容色犹豫不决,像是不知该不该问。
“怎么了?”路云和鼓励道:“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半晌,尤问泪再道:“......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对不对?”
“对。”路云和很干脆地承认,补充道:“但我不是故意不见你的,我没办法。”
尤问泪明显松了口气,眉眼柔和下来,很高兴的样子。他指了指下面的田地:“到了,这就是繁邑。”
路云和往下一看,比起巫遥城,繁邑就要潦草得多。遍地荒凉,草都没几株有颜色。远处天际泛黄,一切都雾蒙蒙的。脚踩上微硬有点开裂的土地,路云和很怀疑这里住民早已搬空了。
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穿过田地,总算依稀出现几间房屋。
三四个小孩头碰头蹲在田圃里,拿着树枝在地上戳戳点点。
两人靠近的脚步声惊动小孩们,为首的一个女孩猛地抬头盯视路云和,路云和挂上一个可亲的笑容,以示友好。女孩与他对视一刹,然后迅速起身跑了,边上几个孩子也跟着她溜没影儿了。
“......”路云和摸摸鼻头,“我们看着很像坏人吗?”
尤问泪轻声笑,提议去敲敲门看有没有大人在家。
又行一阵,见一间屋前一片长势喜人的蔬菜。上前敲了门,里面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道压着嗓子的声音谨慎道:“是谁?”
路云和:“您好,我们是容家派来解决半妖一事的。”
那声音更谨慎了:“你怎么证明?”
路云和眨眨眼,回身看尤问泪。
尤问泪上前一步,捏着一枚玉佩从门缝里塞进一半,“这是容家的通行玉佩,您可以认一认。”
大家族子弟通常都是随身携带有类似这样辨认身份的信物,繁邑处于容家地界,自然也该识得容家的玉佩。
路云和给尤问泪比了个赞,夸他准备充分。
屋里的人显然认出来了,门闩落下,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女人小心探出半个身子,看他俩样貌和穿着也正派,最后一点怀疑也消散,忙请人进屋。
“可算是等到仙长们了,”她仔细关好门,又把窗也带上,将蜡烛全都点燃,面带愧疚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不是那半妖,只是害怕是其他歹人才不敢开门。”
路云和表示理解,道:“听您这么说,还有其他人来过?”
“我姓杨,两位仙长叫我杨婶就行。”杨婶端了两杯热水过来,“自从半妖食人后就不断有修士跑来这里,不知是看稀奇还是什么,逮着我们便问半妖在哪,我们哪知道这啊?他们见得不出什么信息,半妖也根本不出现,没待多久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