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也是要离去的,只是我儿子至今还未来信,一直等到现在。”杨婶语带落寞,很快又热切起来:“不知容仙长打算何时捉住那半妖?”
路云和:“嗯?容?”
“对呀!”杨婶指指那玉佩,道:“几年前我曾亲眼见过容家主这枚玉佩,这玉佩只有家主或是少主佩戴。不知二位谁是容仙长?”
“玉佩的主人明日便会赶到。”尤问泪道。
“仙长们打算今晚上便行动吗?”杨婶忙道:“可你们还未摸清那半妖底细,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
倒不是杨婶质疑他们能力,只是瞧着两人都如此年少,约摸年纪比她儿子还小,免不得有些担心。
“若是今晚能探到半妖踪迹,自是早早了结此事为好。”
路云和又问道:“方才您说半妖根本不出现是什么意思?”
杨婶听此叹了口气,简短地讲了一件往事。
“几年前,一对夫妇路过这里,向我讨水喝。我见那娘子小腹微隆,走动间也时常护住肚子,就知晓必是有孕在身。我让他们进来坐着歇一会,与他们交谈一番,得知他们欲前往中洲。”
杨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那小娘子性格十分讨喜,模样也长得俊俏,我便多问了句她月份多大了,她说不足三月。我一听,就劝道中洲离这还有段距离,他们这个时候奔波赶路,许是对身体不利。那娘子反安慰我,说她幼时修行过,身体比一般女子强健,不过她郎君倒是紧张起来,又问了我许多,便执意在此停留下,许是想等到孩子出世再离开。就这样,他们在此处留了下来,直到那娘子诞下一个男孩。”
路云和:“那男孩就是.....”
“对,就是那半妖。”杨婶语气复杂,道:“没过多久,他们一家便准备离去,那娘子还送了我一些丹药,我的腿脚之前落下病根,也是她有心了。之后她郎君先行去打探前路情况,谁料这一去便再未回来了!我观那郎君平时对她多有爱护,我还说是好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哪成想竟作如此结局。”
“这时容家突然来访,带了好些人,中间那位簇拥着的便是容家家主。家主与那娘子竟是旧识故友,不过不知为何容家主并未得到相见,也就是那时家主给我们看了玉佩,说往后有事求救容家,来人会带此信物。”
杨婶语气唏嘘:“那娘子没等到郎君回来,但孩子是一天天长大了,好在孩子孝顺母亲,被教得很好,知书达礼,平日也时常帮着亲邻识寄回的书信。谁会想到他竟然、竟然会是个半妖呢?“
“前月,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将母亲生食......”杨婶已是不忍再往下说。
缓了缓,她继续道:“随后再不见他踪影,但偶尔晚上,能听到有类似兽爪扒门的声响,然后便跑远钻进林子里。没人敢出去看,我们都猜测是他回来了,毕竟他娘埋在这里的后山。”杨婶指了指个方向。
路云和赶紧道:“好,谢谢杨婶,大致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
杨婶收拾好情绪,勉强笑着问他们饿不饿,路云和连说不必操劳,只是需要麻烦杨婶借住一夜了。
杨婶忙摆手,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房门,“这是我儿子先前的房间,空了很久了,也还算干净,劳烦两位仙长挤一挤,我去给你们抱来干净的被褥。”
路云和:“不碍事的。”
杨婶这便下楼去。
路云和道:“真真,我觉得今晚我俩可以去后山看看,你认为怎么样?”
半妖对寻常人或可逞凶,于修士却构不成太大威胁。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如何找到他的行踪,但是带着主角,总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尤问泪道:“都听你的。”
谈话间,杨婶已抱着被褥上来,路云和上前接过,“对了,先前来时看到几个孩子,他们是?”
“那是其他家的孩子,是不是看到你们就跑了?他们见不是熟脸,戒备着呢。”
“确实该如此。”路云和道:“您去休息就好,今晚不必担心。”
杨婶已是有些倦态,看着路云和将被褥铺在榻上,这才下楼回房。
路云和简单铺了下,房内有扇关着的窗,他稍微拉开一道口子。
外面已彻底暗下来,没有灯火,只有寥寥无几的月光微弱。
路云和盘算着现在时辰,问尤问泪要不要躺会儿。尤问泪不愿,路云和就拉着他在榻上坐下,笑说:“不睡也行,免得等会睡迷糊了。”
一坐下,尤问泪便靠过来。路云和翻找了下,取出几张火符,他也没什么照明的东西。给自己留了两张,剩下的给尤问泪。
尤问泪:“我不要。”
“?”路云和:“外面乌漆嘛黑的,你剑也没有,要是走散了找都找不到你,听话,快点拿着。”
尤问泪不拿,侧脸贴着他肩膀,“不会走散,我们一直一起。”
路云和直接武力镇压,塞给尤问泪,“现在又不听我的了?别废话,拿着。”
路云和又絮絮叨叨问了些尤问泪在天宫阁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尤问泪只答一切都好,在那里比在家时还好。
又过了会儿,路云和把灯吹灭,和尤问泪轻声下楼出门。临走时在门前打上一道灵力印记,方圆十几里有人靠近的话他能立马感知,维持一晚绰绰有余。
这里除了田地就是山,路云和直奔那一片深邃寂静的山林。
进入林里,他本以为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谁知月公作美,慷慨地洒下圈圈光辉,为他们揭晓前方的路。
但是应该怎么走呢?每棵树都长得大差不差,留出的可供人行走的空间说是路,其实也就是人们参差不齐随便踩平的土泥。
路云和看向尤问泪:“真真,你说怎么走?”
尤问泪也看他:“路,你想找谁?”
路云和:“找那位姑娘的位置。”
尤问泪毫不犹豫面向右方,“这边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踏着碎叶往右边去,路云和踩折纠缠的树枝,穿过某棵树时视野骤然疏朗开来,林间月光在空地上愈盛,宛若来到了某处神秘幽境。
路云和一眼望见这里的主人,一个小土包。
他悄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准确说,在进入山前就有人跟着了。
尤问泪微不可察地点头,脚步欲停。路云和道:“别,继续走,后面好像是两个人。”
路云和准备敌不动我不动。
他们越靠近空地,身后的人显然也越发着急,连气息都要控制不住地暴露。
路云和做了个附身的动作,要闯进明光汇集之内。破空声自身后骤响,路云和后颈一寒。而尤问泪几乎是同时打向那道声响,甚至是还要提前一步,接着路云和腰身一紧,人已经被带到另一处地上。
风卷叶舞,只留一地残叶。尤问泪紧盯那片犹自不住摆动的树枝,眉眼在月色下有几分凌厉,“你不要这样做。”
路云和:“我诈他一下,应该多半是那孩子了,不过另一个人是谁?”
尤问泪不回他,脸色仍然紧绷。
“你生气了?”语气中新奇大于困惑惭愧。
路云和从来都是认为尤问泪从小性格就好,懂事体贴,难得见他也有怒气。
尤问泪低头,说:“我没有。”
路云和:“没有就好,知道人还在这就行,我们先回去吧。”
他说着便要下山去,忍着笑,想逗逗尤问泪。下一秒被轻扯住衣摆,尤问泪没用力道,路云和停住,挑眉笑着回望过去。
“哥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尤问泪慢慢抬起脸,已然红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