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仙山,仙山上有位仙君,仙君名讳路云和。
这位仙君灵力高强,去来无踪。性子平和淡然,洒脱无拘。闲来无事时,最爱卧倒云间喝上一壶桃花酿。某日半醉半醒间,花枝将绽,风动心弦,他突生一念。
路云和掐指一算,嚯,徒弟来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位素未谋面的徒弟跑上山寻他来了——他还从未收过徒呢,与这世间的牵绊除了几位好友外,也就这山上的飞禽走兽了。
路云和再是一算,不得了。
他这命中的徒弟来头不小,血脉特殊,天生灵根,是个绝佳的修道奇才。简直就和话本里写的什么天道之子如出一辙。
路云和起了兴,左右无事,他麻溜爬起来就要下山去接小徒弟了。走之前在屋里翻翻找找半天,不忘带份礼物过去,毕竟初次见面他可不得给人留个好印象以便拐上山。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在山脚不远处的镇下街边就把人捡到了。
就,得来全不费工夫的。
毕竟卦象中,这小孩凡尘亲缘浅薄,命运坎坷多舛。他想着,早早将人接到自己身边,也能护他一护。
为此他作了诸多准备,比如和人爹娘不壹而三指天发毒誓一定会对此子倾囊相授就让他拜我为师吧,或是在小孩被仇家追杀中施施然落地一展武艺打跑坏人趁机抛出拜师橄榄枝等等。
这些剧情都没发生。
在他错眼一瞧,余光发现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时停住步伐,若有所感般走上前去——这不巧了吗,小徒弟!
路云和一眼就确定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徒弟。只是,他明明算出来两人相遇地点该是距此相余百余里的中洲,修士御剑都要用上大半天的时间才能来返一次,这个孩子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卦不出三,不过路云和向来不畏生死。他俯身把昏迷的小孩抱到怀里,小孩下意识挣扎了下,路云和安抚道:“不怕,不怕,我不是坏人。”
他腾出手又是一算,怀里这个确实是他徒弟,不过来历比他想的更夸张,竟然与传说中的归墟同源。路云和算着算着,勃然大怒,宵小岂敢觊觎他人灵根!
他顺着这缕因果,冷酷挥袖,一道银光霎时从他袖中飞射而出,消失在远方。
种善为因,种恶得果。生死颠覆,往往也就在一念之间。
将人带回山上,检查了下小孩身上,没有什么外伤。不过麻烦的是,他太小,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如今受了反噬,暂时处于蒙昧浑噩的状态。
路云和对那传闻中的归墟所知不深,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去寻来友人林瑕,不管他在做什么,逮着人便走。
林瑕先是好生新奇了这小孩一番,既为路云和突然带了人上山,也为这孩子的身份。
他平生最是耽于异闻杂谈,对于修真界上古传说更是如数家珍,其中又以归墟最甚。
眼下为小孩诊治一番后,又是扒拉手脚看看脸的,又是搓圆捏扁地研究。
“好了好了,你检查完就行了,莫再闹他。”路云和推开林瑕,将床边纱帐放下,示意林瑕随他去外面说话。
一出去,林瑕道:“你从哪处得的这么个宝贝?”
路云和:“山脚捡的。”
“忽悠谁呢。”林瑕啧啧称奇,“他体内的力量,与归墟同源。你确定要留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无人不懂这个道理。
“这孩子与我有缘,我想尽我所能护住他。”路云和道。
林瑕挑挑眉,不置可否。道:“行吧,我也懒得劝你。”
路云和道:“他何时能醒?”
“他须得每日晨昏以气养脉,行温养之法,不出三日即可。现今人昏迷着,就得你从旁辅佐引导了。不过这样一来,你非他双亲师长,既授他运转灵气,往后是作何关系打算?”
路云和道:“我欲收他为徒。”
林瑕点点头,无惊讶之色。道:“他根骨绝佳,跟着你也不算埋没天赋。”
林瑕摆摆手,“那我就走了。”
晚间,路云和依例为小孩引导运气一周天。守着人到半夜没合眼,就怕意外发生。
果然,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
孩子发起烧来,烧得满脸通红。许是这病痛醒了他几分神智,感知到了路云和的存在,攥着他的衣袖,迷迷糊糊地喊母亲。
望着小孩眼角晶莹的泪水,路云和叹口气,轻轻为其擦去。若是他没算错,这孩子的双亲,该是早已不在。
路云和在芥子里好一通翻找,倒不是他没有药,这种寻常咳嗽发烧的丹药他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吃药也要分对症。况且有些对修士来说用得通,对小孩来说药性便猛烈起来了又怎么办。
路云和严谨挑选了一款药性温和,且具滋补养身的丹药,小心给人喂了下去。
小孩吃了药,面上总算不那么烫手,可眼泪又接续不断地、无声地从他紧闭的双眸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