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和也见过旁的孩童哭泣，皆是嚎声震天，鸡飞狗跳，誓要集齐所有人的注意不可。

可眼前这个小孩，哭起来也无声无息，唯有泪珠一颗一颗往下砸，浸湿枕下布巾。

路云和心都揪起来了，实在是不得不怜惜他。

路云和拿软布擦着小孩脸上的泪水，轻声哄慰着：“很快就不难受了，睡一觉就好，睡一觉就好。”

小孩又含糊着喊母亲。

路云和无法，搂着人在怀里哄，“嗯，在呢，都在呢。”

哄得烛火微晃，天色渐明。

熬了一宿，路云和在天完全亮起后又给小孩引气一番，没撑住靠在床前眯了一会。

再有意识时，是下巴被蹭的发痒。

路云和低头，小孩趴在他胸膛前，微微转动着脑袋，打量着四周。察觉到他醒了，睁着一双莹润的眼，看过来。

路云和眨眨眼，露出一个笑来。

“你醒啦。”

小孩沉默半晌，只盯着他看，不答话。

路云和道：“我昨日在山脚下捡到你的，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小孩低下头去，将额头抵在他胸前，有些困顿的闭上眼。

病中虚弱，小孩子骨头又软。即使是整个蜷在他怀里，也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好似风一吹便能吹走。

路云和又问：“还难受吗？身上痛不痛？”

小孩轻微地摇摇头。

路云和拿手背试了试他脸颊的温度，确认是正常的。道：“那饿不饿？”

久未得答复，路云和以为孩子又睡着了。想着将他抱进被褥里，再去做些米粥。

刚一动，衣袖就是一股牵扯的力道。

小孩抓着他不放。

“咦？没睡着呀。”路云和理了理他微乱的头发，说：“要不要吃些什么？”

还是没回答。

这下路云和神色有些凝重起来了。这孩子......莫非是个有口不能言的.....？

“你......”路云和迟疑不决，慎重道：“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么？”

那孩子看着他的脸色，张了张口，似是说话对他来讲是一件艰难的事情，语速很慢，但很端正地报上姓名来。

路云和大松一口气，幸好幸好。若是先天有疾，那可真是太苦了。

路云和又问了些他家住何方、年岁几何之类的问题。顿了顿，补充道：“不着急，慢慢说。”

在小孩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路云和拼凑出了他的故事。

现今五岁，准确说是快满五岁。家族是中洲尤氏，而他是随族人出行于半道上偷跑出来的，为的是想要回到母亲的故乡寻她，也就是云都。可是一个孩子又怎么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另一个人呢，更别提是早已离世的人。途中体力不支，正巧倒在路云和的山脚下。

路云和默了，他倒是不怕尤家找上门来。只是......

“那你还要再去寻你母亲吗？”

小孩毫不犹豫点头。

路云和再次默了。

这，这要他怎么说呢？直接坦白说你母亲早已离世了吗？

那边小孩已经在窸窸窣窣地穿衣了，路云和以为人这就要走了。开玩笑，这么小个孩子他哪能真放心把人放走。

“唔，可是，你才刚退烧，身子也很乏力吧？要不在我这里多养几天？”

孩子眼睛水润润的，先是对他细声细气地道谢，又垂着眼睫想了许久，说：“.......对不起.......”

接着是一些很有礼貌很客套的话，类似今日之恩他日必定涌泉相报之类的。

路云和没怎么注意听后半段了，因为他在心里纠结良久，打了好几遍腹稿，最后一锤定音，厚着脸皮咬牙道。

“不行！你不能走！昨日为了给你治病，我费了许多精力丹药，我不要他日报恩，你现在就得留下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