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样?”
江云归挑眉。
萧停川噎了一下,随即垮下脸。
“我能怎样,还不是只能担心你。”
江云归点头,转身往塔吊的方向走。
刚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拉住。
萧停川的手指紧紧攥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作战服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注意安全。”萧停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等你回来吃晚饭,你不回来,我就一直等。”
江云归反手捏了捏他的手。
“你也是。”
东侧塔吊有十几米高,江云归攀着铁梯爬上去时,晨雾刚好开始散。
他趴在平台边缘,架起□□狙击枪,瞄准镜里能清晰地看到码头中央的空地。
按照芯片破译的信息,“先生”应该在这里交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地上始终空荡荡的。
偶尔有风吹过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左翼无异常。”
江云归对着耳麦低声说。
“正面也没人。”萧停川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困惑,“姜卿辞,右翼有情况吗?”
“报告萧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又等了十分钟,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把码头的每一寸地方都晒得透亮。
空地上除了几只觅食的海鸟,连个人影都没有。
“撤吧。”萧停川的声音里透着无奈,“看来是被耍了。”
江云归收起枪,顺着铁梯往下爬。
刚落地,就看见萧停川带着人从正面走过来,眉头紧锁着,和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芯片有问题?”
江云归问。
“技术队刚发来消息,”萧停川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技术队长的消息,“芯片里的坐标是伪造的,应该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他啧了一声,踹了脚旁边的集装箱。
“这孙子,够狡猾的。”
江云归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想起昨晚睡觉前,萧停川抱着他说“等抓住人就去北海道”,那时候的萧停川,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回去吧。”江云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他还会留下其他线索。”
萧停川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也是。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逮着他。”
他伸手理了理江云归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还故意在发间多停留了几秒。
“走,带你回家,给你煎溏心蛋,煎十个,管够。”
回去的路上,萧停川又开起了他那辆骚包的玛莎拉蒂,引擎声依旧低哑轰鸣,却没再玩什么漂移。
江云归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虽然没抓到“先生”,但至少,身边的人还在。
车子驶进小区时,萧停川忽然说:“对了,冰箱里的草莓快吃完了,下午去超市再买点?顺便看看有没有三花猫的罐头,万一昨天那只真找上门呢。养只猫陪你,省得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一个人闷得慌。”
江云归看着他眼里的光,轻轻“嗯”了一声。
或许,抓不到“先生”也没关系。
反正日子还长,他们有的是时间。
重要的是,他们还能一起吃溏心蛋,一起逛超市,一起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先生”。
只要身边有彼此,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车子刚拐过通往小区的最后一个弯道,江云归放在膝头的手忽然收紧。
“怎么了?”萧停川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脚下下意识放缓车速。
玛莎拉蒂的引擎声低了半度,巷子里的风却好像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卷着墙根处的落叶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右侧那栋废弃的居民楼。
三楼窗口晾着的旧床单无风自动,边角处隐约闪过一丝金属冷光。
“砰!”
沉闷的枪响打破寂静时,萧停川几乎是凭着本能猛打方向盘。
黑色车身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子弹擦着车门嵌进对面的砖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操!”
萧停川骂了句脏话,左手死死按住江云归的头往副驾下方按,右手换挡踩油门。
“是狙击枪!在我们附近那栋烂尾楼!”
狙击枪三个字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江云归脸上的冷静。
他反手摸向腰间的枪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多少人?”
“至少一个狙击手!”萧停川的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痞气混着狠劲翻涌上来,“坐稳了乖宝!”
玛莎拉蒂像头被激怒的豹子,在狭窄的巷子里左右腾挪。
第二发子弹穿透后窗玻璃,碎渣溅在椅背上,萧停川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擦着垃圾桶冲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江队!萧哥!”
耳麦里突然炸开姜卿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我们刚收到线报,你们附近有异常!正在往你们那边赶——”
“闭嘴!”
萧停川吼回去,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栋灰色建筑。
“让宋长清带法医箱过来,顺便通知莫老鬼,备好缝合针线!”
江云归已经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备用手枪,他掀开车门一角,冷白的侧脸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锋利。
“左侧三楼,空调外机后面。”
萧停川立刻会意,猛踩刹车的同时拉动手刹。
车身在惯性作用下原地旋转半圈,江云归借着这个空档滚下车,落地时顺势翻滚到路沿石后,枪口稳稳指向那扇可疑的窗口。
“砰!”
又是一枪。子弹打在玛莎拉蒂的引擎盖上,留下一个凹痕。
“妈的还挺准!”
萧停川从驾驶座探身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烟雾弹。
大概是他随手放在车里的备用装备。
“队花儿,掩护我!”
江云归没应声,却精准地朝着窗口连开三枪。
枪声未落,萧停川已经拽开车门冲出去,烟雾弹在他身后炸开,白色烟幕迅速弥漫开来。
“姜卿辞!三分钟内不到我崩了你!”
萧停川的吼声混着脚步声消失在烟雾里,他居然借着掩护往居民楼冲了过去。
江云归皱眉,指尖在扳机上悬停。
他知道萧停川的性子,看似跳脱实则比谁都懂战术。
狙击手被牵制时,近身搏杀才是破局的关键。但看着那道跃过矮墙的背影,他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江队!我们到了!”
巷口传来姜卿辞的大喊,紧接着是警笛的呼啸声。
宋长清带着法医箱从车上跳下来,白色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萧哥呢?”
“三楼。”江云归言简意赅,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扇窗口,“莫老呢?”
“莫法医在处理另一个现场,让林念眠先过来了。”
宋长清话音刚落,林念眠已经抱着急救包跑过来,小脸吓得发白,却还是努力挺直脊背。
“江队,我、我带了止血带和肾上腺素!”
烟雾渐渐散去时,楼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萧停川骂骂咧咧的声音。
“孙子!敢踹你萧爷爷?”
江云归心里一松,正要起身,却听见宋长清低呼。
“江队小心!”
他下意识侧身,子弹擦着肩膀飞过,带起一阵刺痛。
原来还有第二个狙击手,藏在对面的广告牌后面。
“操你妈的!”
萧停川的吼声从楼里炸出来,伴随着玻璃破碎的脆响。
“江云归你别动!”
江云归没听他的。他借着广告牌的掩护快速移动,抬手瞄准广告牌顶端露出的枪管,冷静地扣动扳机。
“啊——”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萧停川从居民楼里冲了出来,一手反剪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另一手拎着把沾满灰尘的狙击枪,脸上还带着道新鲜的划痕。
“搞定!”他冲江云归扬了扬下巴,痞气十足的笑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看看这枪,跟先生那批货是一个路子。”
江云归没理他的耍帅,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
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萧停川抓住按在唇边亲了亲。
“没事没事,”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就破点皮,哪有我们队花儿刚才开枪帅。”
姜卿辞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被宋长清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
林念眠眼神八卦,红着脸递上消毒棉。
“萧哥,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不用不用,”萧停川摆手,眼睛还黏在江云归身上,“等会儿让我们家乖宝给我吹吹就好了。”
江云归终于皱着眉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半度。
“闭嘴。”
萧停川立刻收了声,只是握着他的手没松,拇指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警笛声越来越近,宋长清已经蹲下身开始检查被制服的狙击手,姜卿辞在一旁录口供,阳光透过硝烟弥漫的空气照下来,在萧停川带伤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江云归看着他这副欠揍又让人放心不下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那阵心悸,或许比子弹擦过肩膀的疼,更让人难忘。
“回去写报告。”
他抽回手,转身走向警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萧停川在后面笑嘻嘻地应着。
“得嘞江队!写完报告能申请奖励不?比如……今晚抱着队花儿睡?”
回应他的,是江云归毫不留恋的背影,和姜卿辞没憋住的笑声。
姜卿辞还没笑几声就被萧停川的眼神威胁住了。
“咳咳……”姜卿辞轻咳几声,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