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走了队花儿。”
萧停川戴了副黑色雕花面具,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透过面具缝隙露出来,痞气里多了几分神秘。
“记住,今晚咱俩是来约会的,不是来查案的。”
江云归瞥他一眼,径直往入口走。
展会大厅里流光溢彩,水晶灯折射出的光线落在各式珠宝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宾客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这两个混在其中的刑警。
“左边第三个展柜,”萧停川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手臂自然地搭在江云归肩上,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安保人员有点怪。”
江云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见那展柜旁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指始终按在耳后,眼神警惕地扫过人群。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姜卿辞他们在西侧入口?”
“早到位了。”
萧停川笑了笑,指尖在他背后往左边划动,意为“左侧有异常”。
“宋长清那家伙扮成珠宝鉴定师,在二楼VIP区。”
两人慢悠悠地逛着,萧停川嘴里没闲着,一会儿点评哪个项链设计太俗,一会儿吐槽某位女士的面具没品位,活脱脱一副来看热闹的富家子弟模样。
直到走到中央展台前,他的声音才突然沉了些:“看展柜里那颗海洋之心,底座有问题。”
江云归的目光落在那颗鸽血红宝石上。
宝石被放在特制的旋转底座上,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而底座边缘隐约有个极小的金属接口,不像是展柜原配的零件。
“有意思。”萧停川忽然笑出声,伸手揽住江云归的腰往旁边带了带,避开擦肩而过的侍者,“这先生倒是会挑地方,把炸弹藏在几千万的宝石底下,够嚣张。”
江云归侧头看他,面具下的眉头微蹙。
他知道萧停川的性子,越是危险的场合越爱说玩笑话,但此刻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却在微微用力,带着不容忽视的紧张。
“别碰。”江云归按住他想伸出去的手,声音冷得像冰,“让拆弹组过来。”
“急什么。”萧停川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现在动手,打草惊蛇。”
“你看那边穿白色西装的男人,面具上有朵玫瑰,从咱们进来就一直在看中央展台。”
江云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见个高个男人站在角落,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频频扫向那颗红宝石。
男人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举手投足间带着种刻意的优雅,却在转身时露出了腰间的枪套轮廓。
“姜卿辞,”江云归对着藏在衣领里的麦克风低声说,“盯紧白西装玫瑰面具,查他的入场身份。”
耳麦里传来姜卿辞的回应。
“得嘞,江队!”
萧停川忽然低头,嘴唇几乎碰到江云归的耳朵。
“乖宝,你说先生会不会也戴着面具混在这儿?说不定正看着咱们呢。”
温热的气息透过面具缝隙钻进来,江云归的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不管他在哪儿,今晚跑不了。”
两人又逛了半小时,萧停川把展会里的可疑人物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从频频看表的侍者到总往安保室瞟的富商,一一记在心里。
江云归则留意着展柜的布局和紧急出口的位置,指尖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敲下几个关键词。
当中央展台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时,萧停川猛地把江云归往身后拉了拉。
那颗“海洋之心”在灯光下晃了晃,底座的金属接口处似乎亮了一下红光。
“来了。”萧停川的声音里没了玩笑,只剩下紧绷的警惕,“通知所有人,准备行动。”
江云归点头,正要按下耳机里的通话键,却见那个白西装男人突然举起酒杯,对着中央展台的方向遥遥一敬,随即转身往二楼走去。
“跟上。”
江云归低声说,率先迈步跟了上去。
萧停川紧随其后,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二楼的旋转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白西装男人走得不急不缓,左手始终插在裤袋里,像是在把玩什么东西,每到拐角处总会顿半秒,仿佛笃定身后有人跟着。
“这孙子故意的。”萧停川的声音从面具后挤出来,带着点咬牙的狠劲,他拽了把江云归的袖子,往旁边的雕塑后躲了躲。
男人刚好看向这边,玫瑰面具在廊灯下发着冷光。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按了几下。
宋长清的消息几乎秒回:二楼东侧消防通道有异动,像是被提前锁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栋会展中心共六层,天台是唯一的制高点,也是最容易被瓮中捉鳖的地方。
白西装男人把他们往那儿引,显然没安好心。
“姜卿辞带两队人从安全梯上六层,”江云归对着麦克风低声下令,“注意隐蔽,别跟太紧。”
“收到江队!”
跟着男人上到六层时,走廊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白西装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尽头的防火门后。
萧停川摸出别在腰后的手枪,保险栓“咔哒”一声轻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小心点。”他碰了碰江云归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渗过来,“这层的监控早就被掐了。”
防火门后是通往天台的铁梯,风从上方灌下来,带着铁锈的味道。
江云归先一步攀上去,指尖刚碰到天台的门把,就听见萧停川在下面低骂。
“操,梯子螺丝松了,是故意的。”
他回头时,正看见萧停川用袖口缠着松动的踏板,抬头冲他笑了笑,面具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放心,你老公还没蠢到会摔死。”
天台上风很大,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白西装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边缘,脚下就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他缓缓转过身,玫瑰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银色手枪,枪口稳稳地对着他们。
“二位追了这么久,不累吗?”男人转过身,声音明显用过变声器,玫瑰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萧副队,江总队长,久仰大名。”
萧停川挑眉,把江云归往身后藏了藏。
“倒是没想到‘先生’的手下这么懂礼貌,还知道等我们喝口水。”
萧停川举枪的手稳如磐石,嘴里却依旧不饶人。
“戴着面具装神弄鬼,是怕被认出来扒了皮?”
“认不认得出,不重要。”
男人轻笑一声,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东西。
几个缠着 wires 的黑色箱子,正随着风轻轻晃动。
“重要的是,先生说,你们今晚都得留在这儿。”
江云归的目光扫过那些箱子,瞳孔微缩。
是定时炸弹,而且看线路复杂度,比珠宝展上那颗“海洋之心”底下的要精密得多。
“先生呢?让他自己滚出来。”萧停川往前迈了半步,痞气混着杀意翻涌上来,“派个小喽啰来送死,他倒是会躲。”
男人没回答,只是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握着个遥控器。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里跳动,只剩下十分钟。
“你们猜,”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的愉悦,“是炸弹先炸,还是你们的人先冲上来?”
萧停川正要说话,却被江云归按住了胳膊。
他侧头看过去,见江云归正盯着男人的鞋子。
那是双定制款手工皮鞋,鞋跟处有个极细微的logo,像是某种组织的标记。
“姜卿辞,”江云归突然对着麦克风喊,“封锁所有下楼通道,重点查穿手工皮鞋的人,尤其是鞋跟有标记的。”
男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萧停川抓住这个空档,突然侧身翻滚,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妈的,枪法真烂。”
萧停川落地时回敬一枪,打在男人的手腕上。
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男人疼得闷哼一声。
男人却突然把手枪往空中一抛。
萧停川下意识伸手去抓住他,对方却借着这个空档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天台边缘的矮墙旁。
“先生说,”男人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风,“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突然纵身一跃,消失在天台边缘。
萧停川冲到墙边往下看时,只看见楼下的阴影里驶出一辆黑色轿车,很快就汇入了车流。
“操!”萧停川狠狠踹了脚矮墙,“让姜卿辞追!车牌号我记下了!”
“珠宝展的炸弹是假的,”江云归把芯片塞进证物袋,声音冷得像冰,“他引我们来这儿,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会展中心,灯光依旧璀璨。
“真正的动作,恐怕在别处。”
萧停川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说话,耳麦里突然传来姜卿辞的急呼。
“江队!萧哥!会展中心西侧发现可疑包裹,拆弹组说……”
“是真的炸弹!”
江云归没再管萧停川的惊讶,蹲下身检查那些男人留下的炸弹。
手指刚碰到 wires,就听见萧停川低呼。
“小心!有□□!”
他猛地缩回手,就见其中一根蓝色 wires 动了动,连着的微型引爆器闪了下红光。
风更大了,吹动着定时炸弹上跳动的数字。
还剩五分钟。
萧停川凑过来,看着那些缠绕的线路,眉头紧锁。
“是反拆设计,碰错一根就炸。”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多功能刀,刀尖轻轻挑开一根红色 wires。
月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专注得像是在解剖一件艺术品。
“乖宝,”萧停川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不行就撤,别硬来。”
江云归没回头,只是指尖更快了些。
当最后一根 wires 被切断时,定时炸弹上的数字终于停住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江云归站起身,看着楼下迅速围拢的警灯,又看了看萧停川紧绷的侧脸。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面具早就不知掉在了哪里,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姜卿辞带着人冲上来,看到满地的炸弹,吓了一跳。
“萧哥!江队!你们没事吧?”
“死不了。”
萧停川摆摆手,走到江云归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痞气。
“不过今晚这约会,好像有点太刺激了。”
“你们那边的炸弹拆了?”江云归回头盯着姜卿辞。
姜卿辞努了努嘴,点点头,回答道:“已经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