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起了吗?昭宁?”
金属制的手臂敲在门板上,配上275喋喋不休的声音,实在有些恼人。
宋鸢一身运动装,发梢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她喘着气从健身房出来——健身房是她爸之前弄的阳光房,原本养花用的,只是宋鸢植物缘不好,植物园最后变标本园,她索性把花盆一扔,弄了些健身器材进去。
鉴于医疗舱的按摩功能对运动后的放松也很有功效,于是一并放在里头。
可宋鸢被275吵到,明显还没来得及按摩,她抓起脖上挂的毛巾擦了擦汗,动作间小腿和手臂的肌肉充血明显。
“吵什么吵。”宋鸢气息还没喘匀,一说话,那股不耐烦就更加明显,走到275跟前,还顺带踢了一脚它放在旁边的小桶。
桶里放着两条清洁毛巾。
275爱惜地抱起自己小桶,骄傲道,“现在也是我清洁卧室的时间。”
二楼南边是扩建过的主卧和健身房,北边就是茶室和两间客房。
275的充电桩在茶室里,因此自从昭宁住进来之后,它一直是由近及远,先打扫这边屋里。
“奇怪,之前这个点,昭宁早就下楼了啊。”没有特别要求,屋里也没有请进的信号,275像是规矩的吸血鬼,又去敲门,“昭宁,你在吗?醒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宋鸢就没有那样高的素质了。
客房门板的的下方缝隙亮起一条璀璨的光条,她凝神瞧了片刻,径直开门进了屋内。
275慌得丢下了小桶,手忙脚乱拿只有三根手指的机械臂捂住了自己的大脑袋,“宋鸢,太没有礼貌了!怎么可以不经允许就...诶,没人?”
275在宋鸢身后,摄像头径直对着收拾妥当的床铺,它跟进去一瞧,“窗帘都拉开了,昭宁出去了吗?我没看到啊,奇怪,在卫生间吗?”
275又去卫生间叫魂去了,宋鸢被窗外的阳光晃得眯了下眼睛,适应之后,一眼看见了床边柜上的纸。
纸上的字迹隽秀,跟宋鸢昨天看过的祝文一样,纸上内容也是从右往左,从上往下的习惯,不过内容就没那片祝文那样文绉绉了。
宋鸢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信里先是说了谢谢她这段时间照顾,之后说她要回家去了,其次交代了那五条帕子已经托275去卖,卖帕子的钱给自己,说是抵了种子的费用,最后又是一些祝好云云。
宋鸢越看越是眉头紧皱,最后更是忍不住失笑出声。
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她转身走向墙边大柜。
柜门打开,昭宁穿着她那一身古装,坐靠在角落,还在睡着。
或许被外面的光线晃到,她眼皮动了动,要醒的样子,紧跟着手臂无意识一抖,从袖口里滚出一个土豆和一颗红薯。
又一动,这次滑出来半根还没褪皮的玉米
宋鸢:“......”
她好像明白所谓种子是什么了。
*
昭宁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脑海里,回家的本能和对湖水的恐惧在交织着,对素樱不知生死的挂念和对宋鸢不告而别的愧疚也在纠缠着。
但不管是哪种纠缠,显然都是前者占了上风,她渴望着、期待着、祈祷着。
于是,梦里,她听见急促的敲门声,素樱满脸欢喜地从外面跑进屋里,跟她讲曹家已然和官家定下了婚期,太子做主婚人。
昭宁几乎喜极而泣,想去抓素樱熟悉带笑的脸,然而手下落空,昭宁一阵抽气,入目已然是275亮着笑脸的屏幕。
黄粱梦醒,如同坠崖之人终于落地,昭宁脑海里空白一片,喜怒都难辨。
“昭宁,你怎么在这里睡啊,早餐准备好了,可以吃饭了哦。”
“...好。”过了许久,昭宁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慢吞吞坐起身,连锁反应似的惹得浑身骨头都开始痛。
昭宁的魂魄像脱离了这副躯壳,痛都隔着一层麻木,只是回,“我换件衣服,一会就下去。”
“那好吧。”昭宁怪怪的,宋鸢也怪怪的,275拎着自己的小桶,轱辘辘决定先去打扫宋鸢的房间。
早饭期间,昭宁明显的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直到上课时间到,老师们陆续到来,昭宁这才勉强拿出了迎客的架子。
今天是中秋,大过节的,她不能扫了兴。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昭宁让275帮忙搬来了桌子。
桌子正对着餐桌旁边的大落地窗,照着昨天说好了的,往上放了水果月饼,昭宁还挑了好几样自己觉得好吃的零食。
台灯自然是没用上。
昭宁自己觉得台灯是蜡烛的进阶版,可宋鸢单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别扭,昨晚就叫了跑腿,连着香炉和香都买全了。
月亮还没升,她们先吃过了晚饭,之后拜月的时候,昭宁是想请宋鸢来念祝词的,可宋鸢完全不感兴趣,别说做主祭了,连祭拜的意思都没有。
强求不得,昭宁只好自己揽过了这活儿,念完了祝词,而后焚烧,最后跪拜。
或许是怕自己喊她也来跪,昭宁听见宋鸢走开,进了书房。
昭宁没有回头。
她勉强提着精神应付了一天,这会儿实在提不起什么力气管别的事,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轻飘飘地陷在雾里。
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也不知该怎么走。
等275也离开了,屋内彻底无人,昭宁回家失败的痛苦终于开始肆意蔓延。
她没起身,静静跪坐在供桌前,抬头望着那轮皎洁如玉的月。
她失败了,为什么?
一条路只能来不能去吗?
回家与否的关键不在于月亮吗?
昭宁心里的恐惧,随着失败的丧气一起滋生。
是这个月的月亮不能回去,还是只有这个月的月亮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