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帕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影,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正被什么东西掐着喉咙。
他内心剧烈地挣扎着。
最终,他把背上的包扯了下来,狠狠扔到泥地里。
包口摔开,里面的压缩饼干、绳索、折叠刀、防水布,一样样滚出来,沾了满地湿泥。紧接着,一束束眼熟的药草这才暴露身影。
从背后看,桑帕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可那道哼唱没有停。
林子里的藤蔓仍旧半抬着,头顶的树影一层层压下来,像整片林子都在冷冷看着他。
伊桑哭得已经快喘不上气,捂着嘴,抱着脑袋缩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原谅我们,原谅我们,原谅我们吧……”
桑帕却像根本没听见。
他盯着那道人影,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忽然抬起手,将枪也掏了出来。
梅拉蒂眼皮一跳,下意识就要去拦。
可桑帕这一次没开枪。
他只是极慢地把枪放到泥地上,枪口朝外,手掌摊开,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示弱。
“东西我都不要了。”他嗓子发哑,眼里还压着一点阴狠,“你还想怎么样?”
没有回答。
只有那道哼唱更近了一点。
那声音像贴着人的耳根慢慢绕,轻得发凉。伊桑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缩进泥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狼狈又可怜。
阿嬷被梅拉蒂半抱半扶着,肩上的血早把半边衣服都浸透了。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发白,眼神却越来越冷。
“无用功……”她咳了一声,声音像砂纸磨过。
桑帕的脸色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阿嬷抬起眼,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到伊桑那边,最后才重新看向前方那片黑影。
她没再说话。
可就是这种沉默,反而让人心里发寒。
许观澜站在一旁,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从撞上“假出口”到现在发生的一切。相机扔了,背包扔了,刀也扔了,可林母没有一点退开的意思。
阿嬷说得没错。
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些东西。
是人。
是他们带着贪念闯进了这里,是桑帕开了枪,是阿嬷的血溅进了林子里。
桑帕沉默了许久,眼珠子一转,逐渐聚焦于伊桑身上。
如果伊桑能够抬头看一眼桑帕,他就会看到,这个男人眼里的神色竟是如此可怕。
许观澜心里骤然一沉。
不好。
他看见桑帕的目光落到了伊桑身上。
那种目光他太熟了,那不是在看同伴,也不是在蔑视一个吓破胆的废物,而是在看一件还能不能派上用场的物件。
伊桑对此毫无所觉,还在那里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狼狈得像条被抽烂了的狗。
桑帕忽然笑了一下。
“既然要赎罪……”他低低开口,“总得有个像样的罪人吧。”
伊桑愣了一下,眼泪都还挂在脸上,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许观澜心头狠狠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桑帕比他更快。
他一把抓住伊桑后领,像拎鸡仔一样猛地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伊桑整个人都懵了,腿还软着,连站都站不稳,就已经被桑帕狠狠往前一推。
“桑帕哥?!”
伊桑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差点一头栽进那片越来越深的树影里。他终于明白了桑帕想干什么,脸色一下惨白,转身就要往回跑。
可桑帕已经彻底翻了脸。
“你不是一直想赚钱么?”他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疯劲,“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跑什么!”
“你他妈疯了!”伊桑声音都劈了,“是你骗我来的!是你说你有办法的!!你有办法带我发财!你他妈没说这里有这种东西!”
这句话一出口,整片林子都静了一瞬。
许观澜心里一沉。
伊桑已经彻底崩了。
桑帕却像被戳中什么,脸色一狞,抬手就要再去抓他。
梅拉蒂终于忍不住了。
“桑帕!”
她一把挡在伊桑和桑帕中间,眼神冷得像刀,“你想拿他顶账?”
桑帕没说话,嘴角却扯了一下。
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梅拉蒂心头发凉。
她潜伏进这条线,本来就是冲着桑帕背后的走私链来的。她知道这人狠,也知道他手上不干净,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他狠起来连最后一点遮掩都不要了。
伊桑是他带来的。
现在他却想拿伊桑去试林母的怒气。
再往后呢?
如果伊桑不够,他是不是就会把她和许观澜也一起推出去?
想到这里,梅拉蒂再没有半点犹豫,猛地往后一推,把伊桑直接推到了许观澜那边。
“带他过去。”
许观澜几乎没有迟疑,伸手一把扯住伊桑手臂,把人往自己身后带。
伊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抓住许观澜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桑帕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梅拉蒂,你想死在这里吗?”
“你已经疯了。”梅拉蒂冷冷道。
桑帕盯着她,眼底那层猜疑和杀意终于一起翻了上来。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前方那道人影忽然动了。
她垂在身侧的长发极轻地晃了一下,下一瞬,四面八方的藤蔓同时暴起!
最先被卷住的是桑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