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粗藤从他脚下泥里猛地窜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小腿,紧接着又有三四根从后方树根边探出来,一根卷住他的手腕,一根缠上他的腰,剩下的直接勒向他的肩背。
桑帕脸色骤变,干脆利落地就地一滚,想把自己从藤里拽出来。
可这一次,那些藤不像之前在林口时那样带着几分驱赶意味,它们真的用了力。
桑帕被拽得半跪在泥里,腕骨都发出一声不太妙的轻响,脸色当场扭曲了一下。
“救我!”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面无血色的失态。
伊桑听见这声求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脸上却第一次浮出一点恨意。他刚张了张嘴,像是想骂,可前方那道黑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那点刚冒出来的胆气又被压了回去。
许观澜却盯着那些藤,心里虽然紧张,可是也看出来了,桑帕不会直接死亡。
因为桑帕虽然被勒住了,藤却没有继续往脖子和口鼻去,而是在把他往下、往后拖。像是要把他拖进更深一点的泥里,拖去一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梅拉蒂显然也看出来了。
她眼神变了变,忽然一把抓住许观澜:“背阿嬷。”
许观澜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你——”
“我去拉人。”梅拉蒂打断他,语速极快,“他不能死在这里。”
她这句话太干脆,干脆得再藏不住一点伪装。
许观澜也没空细想,只是感慨她想要把桑帕抓捕归案的决心,而后俯身就把阿嬷往背上带。阿嬷已经烧起来了,整个人似乎轻得发虚,压上来时几乎没什么重量,只剩一片滚烫。
伊桑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梅拉蒂扑向桑帕。
她没有用刀,也没有用枪,而是直接抓住了缠在桑帕手腕上的那根藤,手臂护具上不知什么时候弹出一截薄薄的金属刃,顺着藤身就割了下去。
刀口很利,一下没割断,却让藤猛地松了一寸。
桑帕像抓住了生机,狠狠往外一挣,半边肩膀都被藤勒出了一圈血痕。
伊桑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上去帮忙,他到底是不敢真的看着一个人死在他面前。
场面乱成一团。
许观澜背着阿嬷,没法再上去,可他能看得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母不是没脾气,她只是到现在都还留着最后一点余地。可若桑帕他们还要在这儿继续折腾,那点余地迟早会耗光。
他咬了咬牙,忽然朝前方那片黑影喊了一句。
“我们带她走!”
声音出口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有没有用。
可那道黑影似乎真的停了一瞬。
那哼唱也在这一刻断了一个拍子。
许观澜心头微动,立刻接上:“我们必须尽快将她送出去,否则她会死的!”
这句话一出口,伊桑整个人都僵住了,回头看他的眼神几乎像在看疯子。
满脸都写着你居然敢和它谈条件?
梅拉蒂也只抬头看了许观澜一眼,随即继续割藤。
下一秒,缠在桑帕腰上的那根藤忽然猛地一收。
不是松开。
是像得了新命令似的,骤然往深处拖去!
桑帕整个人被带得向后一仰,脸色彻底变了:“梅拉蒂!”
梅拉蒂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他半截袖口。
布料“刺啦”一声裂开,桑帕已经被拖进了后面那片更深的黑影里。
“桑帕哥!”伊桑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可却没敢追上去。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两根细藤已经从侧边窜起,一左一右缠住了他的手腕。
伊桑僵住了。
他慢慢低头,看见那两根藤,再抬头时,整张脸都已经没了人色。
“不……不是我……”他哭着摇头,“不是我开的枪,不是我……”
没有回答。
只有那道模糊的人影轻轻偏了偏头,像在看他。
下一瞬,伊桑也被猛地拖了出去。
他尖叫着,哭着,手脚并用地往地上抠,指甲都翻了,却还是一点点被拖进了树影里。
经过那台半碎相机时,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结果相机被一起带动了一段距离,直到他失去力气,相机裹着泥,红点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留在了不远处,而伊桑很快便彻底没入那片看不清底的林中。
林子重新静了下来。
只剩许观澜、梅拉蒂和他背上的阿嬷。
还有那道站在前方,一直没有真正走出来的影子。
梅拉蒂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的金属刃还没收回去。她看着伊桑和桑帕消失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许观澜背着阿嬷,也没动。
过了许久,前方那道黑影终于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再一步。
树影一层层重新合上,把她的轮廓一点点吞进去。那些原本半抬着的藤蔓也随之慢慢垂落,退回泥里、树根边、灌木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桑帕扔下的东西和一路乱得不像样的泥痕,还在提醒他们,刚才那一切都是真的。
梅拉蒂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低声开口。
“她放我们走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目的是...阿嬷?”
阿嬷伏在许观澜背上,气若游丝,眼睛已经闭上,冷汗直冒。
“阿嬷说了,她是个善良的神明。”
许观澜说完,两人又陷入沉默了。
片刻后,梅拉蒂抬起头,看向林子更深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善良?回想刚刚那一幕,却只觉得讽刺。
“我得叫人来。”她说。
许观澜侧头看她。
“你想救他们?”
梅拉蒂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过,你得和我一起去见我的上级。”
梅拉蒂看向许观澜,眼神锐利,“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进入我国国界又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