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只剩下他们五个继续往里走。或许是因为少了人的原因,他们几人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闷。
越往前,泥地就越软,树根也越密,几乎到了每走一步都得先低头看准了才敢落脚的程度。
低头看去,不仅有凹凸不平的土地,还有来来往往的鲜艳昆虫。密密麻麻,让人心惊。
而抬头,那截灰黑色的布角就这么一直挂在前面,不远不近,就这么明晃晃的引着他们上钩。
阿兹兰看了眼辰国的两人,见两人没有发现异常的意思,就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进。
梅拉蒂和许观澜走在最前,然后是阿兹兰和苏班落后半步。最后是辰国留下的男人,他也是辰国小组的领头人,几人就按照这个队形前进着。
又往前走了十来步,路忽然断了。
前头整片泥地都塌进了一个很浅的凹陷里,凹陷中央立着一棵半枯的大树,树皮裂开,根部翻出地面,像一只只嶙峋的手交叠着。而桑帕,就被那些“手”和藤一起困在中间。
和伊桑不同,伊桑被吊在外圈,而桑帕整个人坐不坐、跪不跪地陷在泥里,双手被古藤反绑在身后,腰和肩也被勒住了。最过分的是他的头顶,数根细藤从树枝上垂下来,像活物一样贴着他的脸和脖子,偶尔微微晃一下,逼得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些枯藤感受到他的活动后,将他最后一丝生存空间榨干。
在外人看来,他现在就像是被绑在了绞刑架上的耶稣。
听见脚步声时,桑帕头都不敢抬,只能别扭地抬起双眼。
那张原本总是带着轻蔑自信笑意的脸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样,嘴角裂着,眼底全是血丝,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剥掉了一层体面,只剩下狼狈和惊惶。
“救我……”他声音发哑发颤,如果不是周围实在寂静,赶到的众人或许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救我出去……”
阿兹兰盯着他,没敢动。
见阿兹兰没反应,梅拉蒂也只能静静待命。
阿兹兰看着沉默盯着这一情形的辰国人,也没有出声。
这里或许就需要他们做决定了。
男人先看了一圈桑帕周围的藤,又看了看脚下那片微微下陷的泥地,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别急。”他低声道。
桑帕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更难看,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几人,心里再焦急难耐,怨恨滔天也不敢发声。
“我们是来带你出去。”阿兹兰注意到了桑帕的视线,语气很冷,开口道,“但不是来替你送命的。”
桑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瞬,贴在他脖子边那根细藤轻轻往上一扬,在他下颌处擦过一道细细的红痕。
他立刻垂下眼睑,眼不见心不烦。
许观澜看着桑帕那边的布置,越看越觉得这地方和伊桑那边完全不是一回事。
苏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耶稣。”
几个人都看向他。
“是你开枪打伤的阿嬷吧?”没理会几人的视线,苏班冷冷的看着似乎已经放弃挣扎的桑帕。
桑帕皱起眉,看向苏班,没有回应。
“对,他现在的姿势...好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许观澜终于想起来了这份不同于伊桑的感觉来自何处。
“灵异大多遵循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一直沉默不语的辰国小组领头人开口道,“看来或许真的如你们所说,它是一个心善的灵,神明只对有罪之人降罚。”
阿兹兰眼神一沉,默默将他口中的灵异原则记下,而后凌厉的眼神如刀刺向桑帕。
“所以..你一直没有诚心忏悔吗?”
不过这倒也符合阿兹兰对桑帕的认知,这个人死到临头都不一定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桑帕抬起头,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起先还想硬撑两句,可大概是这两天被折磨得太狠了,加上身上的枯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勒得更紧了,故而那点硬气只撑了几秒就散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喉咙滚了一下,“我只是想出去,我只是……开枪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梅拉蒂冷笑了一声,“你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开枪,这叫没想那么多?”
“她要我的命!”桑帕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低声道,“我不动手,死的就是我!”
他刚喊完,头顶那几根细藤便一起垂了下来,死死贴住了他的额头和侧脸。
桑帕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瞬间哑了,连呼吸都轻了。
也就是这一刻,林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这一次不再是哼唱,而是说话声。
轻飘飘的,像从很久远的地方顺着风传过来,却又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这就是你伤害我的信徒的原因吗?”
几个人同时一僵。
桑帕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那声音又问。
还是很轻,听不出怒气,也听不出怨恨,却让桑帕额角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两天前还敢在林口前摆出一副能屈能伸、把什么都换算成利益的模样,如今被困在这片泥里,才真正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他以为的什么“可交易”“可献祭”“可摸索规则”的东西。
“我……我开枪是因为她先要动手!”桑帕声音发抖,几乎是本能地给自己找理由,“她拿刀冲过来,我不动手,死的就是我!我只是……我只是想活!”
贴在他脖颈边的那几根细藤轻轻一颤。
下一秒,桑帕肩背后的主藤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