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道不至于勒断骨头,却足够让他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惨叫。
桑帕疼得眼前发黑,额头死死抵在潮湿的树根上,半晌都缓不过气来。等那阵绞痛终于慢慢松开,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大口喘息。
那声音这才再次响起。
“我的信徒,无错。”
神降下圣喻,错的便是逆行之人。
桑帕眼神失去光彩,嘴唇哆嗦着,他比谁都清楚,他现在心里仍旧不觉得自己有丝毫错误。
黑色地带的法则从来都是由自己掌控,他给过这个镇上的人机会,是他们不愿与自己友好交流。
他唯一的错就是没有算到这个神的存在。
邪神!这就是个邪神!
可是现在又能如何呢....
桑帕冷笑一声,“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被夺走了。
他看不见了。
冷笑变成了疯狂的大笑。
“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你还想听什么呢?下一次又要夺走我的什么?”
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这才注意到桑帕的那双眼睛没了焦点,那两只眼睛仍好好地长在脸上,可眼神是散的,瞳孔里空空荡荡,像隔着一层灰雾,连近在咫尺的人影都照不进去。
“你有本事直接杀了我!直接杀了我啊!还是说你作为一个神,连杀一只蚂蚁都不敢吗?”桑帕忽然仰起头,脸上那点残余的体面被彻底撕碎,声音也变得尖锐。
桑帕知道自己是疯了,才敢这么和超出这个世界固有认知的存在对呛。
果不其然,几乎是同一瞬,缠在他肩背和腰上的藤一起收紧。
桑帕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额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喉咙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嘶哑痛叫。可这一回,林母没有立刻松开,而是让那阵绞痛慢慢推进,像是要一寸寸逼着他把剩下的话都咽回去。
疼痛侵入脾脏,他猛地咳嗽一声,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苏班低下头,不敢看前方发生的一切,因为他知道自己或许也属于林母口中的信徒。
过了好一会儿,那些藤才一点点松开。
林中那道声音重新响起。
“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桑帕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低吸了口气,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见到他的表情,阿兹兰就知道这个人彻底疯了,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的。
可是阿兹兰必须要把他带回去,带回去一个活口,哪怕是带出去后再咽气都行。
这是上面给他的命令。
所以,不能再让桑帕说下去了。
不能再等辰国人的反应了。
阿兹兰立刻上前,语气诚恳,他不知道林母究竟在哪里,所以只能垂眸看着地面,状似微微鞠躬。
“林中之母。”他声音沉稳,可是内心他有多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受到了您的惩戒。”
四周寂静无声。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不远处树叶被风拨动,发出一阵很轻的沙响。
阿兹兰没有抬头,继续道:“他犯下的错,不止是伤了您的信徒,还触犯了我们南洋的法律。持枪、伤人、走私、组织他人非法入林,每一条都够他受审。”
“您若愿意把人交给我们,我们会给他应有的下场。”
“这双眼睛便当作是对您信徒的赔罪吧。”
这一次,林中那道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下场?”
依旧很轻,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的几人浮想联翩。
是不解如今的语言,还是不满阿兹兰的发声?
“你们如今,是这样处置罪人的吗?”
阿兹兰顿了顿,答得很谨慎,“是。”
“他既然活着,就该被带回去,被审问,被定罪,被关押,被判决。做错了什么,就按人的律法,一样一样清算。”
“人的律法。”林母慢慢重复了一遍。
她咀嚼这几个字,回想某种早已远去的旧秩序。
“我这一睡,沧海桑田。原来如今的人间,已经不是把罪人交由神罚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再三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