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调查局安排的临时安置楼是按原本的旧培训楼改的。

外表看着普通，灰墙，窄窗，楼体不高，和调查局主楼隔了一条内部通道。可从名单上的那些人被送进来那晚开始，这里就被彻底清了出来。原本住在里面的几名后勤和轮值人员都被转移走了，监控摄像头加了两倍数量，连楼道灯都被全部换成了亮度更稳定的新灯。

七个重点对象，被分在不同楼层和不同房间。

每层都有人守。

研究科的人白天进来做记录、复核、观察，晚上便退回主楼整理数据。0号调查局的行动组则轮班守着整栋楼，外松内紧。

但这些人都知道，他们被监管得这么严格是为了他们好，所以就暂时而言，这反而给他们带来了一些安全感。

顾小晚住在三楼东侧最里面那间。房间不大，单人床、书桌、衣柜，窗户外头正对着院里一棵很高的树，她对此没什么研究，故而不知道这棵树是什么树。

她到这里的第三天，学校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好了，线上课程也已经安排好了，她白天照常听课，写卷子，吃饭，睡觉，表面上和普通住校高三生没太大差别。

她开始习惯在写题的时候突然停笔，侧耳去听空调外机的声音是不是变了，会在深夜里猛地睁眼，确认窗户有没有开，有时候楼道里只是一个人走过，她都会下意识去分辨。

她不知道这对于潜在觉醒者来说算好还是不好，但对于一个本就在奋斗最后一个阶段的高中生来说，她很担忧自己会不会精神衰弱。

觉醒研究科的人对她做过几次问询，问题都很细。李弘鞅也来过，但就是给她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以及之后会由谁来负责她的各项事宜，还让她务必记住这些人的脸，以及接头暗号，以便她觉得不对的时候进行自查。

可这样就真的够了吗？现在这样真的就能够安全了吗？

一个个问题都让她感到不安，像根刺一样，扎进脑子里拔不掉。

同一栋楼里，另外六个人也已经逐渐习惯现在的生活。

而在这栋楼四层西侧，周越崚也已经住进来了。

来的第一天，研究科还想给他先做一轮复测，被他拿任务堵了回去。李弘鞅过去时，他正靠在窗边看楼下，脸色比前段时间更冷更沉，眼下也有点青，显然最近没休息好。

李弘鞅把咖啡放到桌上：“喝点吧，其实老大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之前不也没好好休息。”

周越崚眼皮都没抬：“习惯了，面色虽然看上去不太好，但其实我精神还不错。”

李弘鞅被噎了一下，到底还是坐下，把整栋楼的布置和他重新复核了一遍。

炮炮和吴丰州住在二楼。

炮炮人不大，警惕心却重，被带进来时都不肯和他们说话，直到周越崚打了一通他外公外婆的电话，他才肯老老实实听话进屋接受安排。

吴丰州则安静得多，拎着自己的行李就进来了，研究科的人来找他做基础记录，他也很配合，简直让研究科的人感动到落泪。

三个人里，真就吴丰州最支持他们工作。

李弘鞅看着他们住进来，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毕竟说是让他们保护，可谁都知道，他们自己身上的变化都还没有探查清楚。真碰上听风人，到底能起多大作用，现在没人说得准。

可有总比没有强。

至少，这是0号调查局目前能从手里打出来的最好一张牌了。

安置楼平静了四天。

第五天晚上，研究科那边刚做完一轮新的分类比对。荀佑蓝和另一个研究员把最新整理出来的观察报告送过来时，楼里的人正在吃晚饭。几个人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七人的基础状态，研究科甚至开始尝试把“体能型”“感知型”“环境反应型”等这些更细的方向初步拉出来。

顾小晚就被他们暂时列为了感知型。

一个原本在名单里排得很前的男生，叫陶竞，被列进了体能型。他十七岁，练短跑，原本就有很好的身体底子，升纬影响落下来后，他的恢复速度和爆发力一下被拉高了不少，前段时间训练崴脚，三天就能重新落地，医院都以为看片子看错了。

还有一个叫孟圆圆的女生，被放在“环境反应型”里。她没什么特别亮眼的数据，可她一旦进到某些旧案区域附近，可能是磁场影响，她居然能够在旧案区重塑建筑，当然这并不是说她能够改变建筑的外观结构什么的，举一个例子就是她能够熔断部分防盗门、土墙这类事物，这个能力并没有强悍到一定程度，因为往往使用一小段时间这种能力，她就会虚脱，而且她只能够在特殊区域使用这种能力，故而暂时列为了环境反应型。

晚上十一点，研究科的人撤回主楼，楼里重新只剩调查局的轮守和那几个住在里面的人。

夜很安静。

院里树叶偶尔被风吹动，自动巡视灯一层层照射在墙上，没有任何异常。

李弘鞅那晚正好值楼内巡查。

他从四楼往下走，路过周越崚门口时顿了顿，正想敲门，门却先从里面开了。周越崚穿着件宽松的上衣，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手里拿着个一次性纸杯，神情不太耐烦。

“你在四楼东侧停了一次，三楼拐角停了一次，到我这儿又停了一次。”周越崚看他，“你巡楼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磨蹭过？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

害得他洗个澡都不安稳。

李弘鞅笑了笑才道：“嘿嘿，就是在想事情。”

周越崚无奈叹了口气，“巡逻还是要认真一点，不要一心二用。”

说着，他就要关门，却见李弘鞅忽然转头往下看了一眼。

楼道里灯是亮的，扶手、墙角、瓷砖都很正常。可那一瞬，李弘鞅还是有种极淡的错觉，像是二楼和三楼之间那道平台上，刚刚有什么东西轻轻挪了一下。

周越崚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眉头皱起。

“有人巡二楼吗？”

“有。”李弘鞅答，“炮炮在房里，吴丰州在值夜点边上，外勤还有两个。”

周越崚手指紧了紧纸杯，没再说什么。

李弘鞅转身继续往下走。

刚走到三楼东侧，顾小晚的房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她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攥着耳机。看见李弘鞅，她先是一愣。

“李组？”她声音很低的喃喃道。

“怎么出来了？”

顾小晚抿了抿唇：“我刚刚还以为有人在我门口站着。”

李弘鞅眼神一紧。

“什么？”

顾小晚摇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就是……刚刚心脏有点不舒服，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李弘鞅和周越崚都走了下去。

顾小晚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后半句补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