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的穷?”朱静汶撑着下颌,“我怎么感觉当老师的收入还可以,起码比我之前去私企打工要好。”
江倩用过来人的经验打量她:“静汶啊,那是因为你刚开始没多久,也是因为你还没有当班主任。”
朱静汶更加不明白了:“当班主任的工资不是会更高吗?”而且老师都是可以评职称的,从理论上看,只要一直在这一行里,年纪越大工资就越高,也没有差到“稳定的穷”这种程度吧。
江倩说:“当班主任要付出的时间可比当普通任课老师多多了,但工资就涨几百块钱,算起来时薪还降低了不少。再者,自从我开始当班主任,医保个人账户里每个月的钱都会清空,看病还得倒贴不少钱,那几百块钱哪里够贴的。”
朱静汶说:“好了,我已经开始害怕了,我能不能永远都不做班主任啊。”
江倩说:“其实你本来应该今年就当班主任的,因为你是语文老师,不过今年入职的新老师比较多,你比较幸运,才逃过了一劫。想要永远不做班主任,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烦恼吧,如果当班主任的压力真的很大的话,我也有可能放弃当老师……我不知道。”朱静汶说,“倩姐,你现在给我的感觉跟我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很不一样。”
“是因为说了心里话吗?”
“应该是的。你现在给我的感觉,跟你的微信签名有点像。”
“‘人人手持心中的圣旗,满面红光走向地狱。’”江倩用朗读的气势说了一遍,“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句话当个签吗?”
“你是在影射……你的父母吗?”朱静汶想,还是教师这个职业呢?
“跟他们确实有点关系,但他们只占了很小的原因。我想用这句话来警醒自己,不要太愚蠢,尤其不要坚定的愚蠢。虽然我是被迫当老师的,但我无法舍弃心中的责任感,就算是被迫的,我也想当一个好老师……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觉得做什么都不能太有信念感,不然就像那句话一样,我以为我在走一条非常正确的路,但其实那条路的终点是地狱。”
朱静汶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听江倩说得这般含糊,想来是不愿详说,便没有深入询问。
江倩说:“虽然我很讨厌我爸妈对我的控制欲,也绝对不想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但他们对我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我觉得我要是结婚生子,也没法完全摆脱他们对我的影响。”
“那就不要结婚生子,没有人规定人一定要走这样的路。”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已经三十岁了,我真的很怕我妈再一次对着我跪下来。”
“如果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倩姐,你一定不要妥协。”朱静汶觉得很恐怖,“婚育选择要是错了,带来的后果绝对会比职业选择更加严重。”
江倩说:“我能想象到我绝不妥协的场景,但我不知道当事情真的发生时,我还能不能坚持自我。这些年我已经尽力减少跟他们见面的机会了,但我爸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我不能不经常回家,我好累啊。”
在某种程度上,她跟我是一样的人。朱静汶这么想。
朱静汶说:“做人好累啊,有时候我真情愿做一条狗,摇尾乞怜,还有几分可爱。”
江倩说:“谁不想呢,我觉得流浪狗都过得比体面人快乐。对了,你家有养宠物吗?”
“我自己养了一只猫。”
“你现在一个人住?”
“对。”
“那我有空的时候可以去你家摸猫吗?”
“当然可以。”一次深入的交流比得过数百次的浅谈,朱静汶在心里已经当江倩是朋友了,不过她也清楚地知道,在职场中永远要保有防备的意识,只要她和江倩还在同一个地方教书,她们就永远不可能成为毫无隔阂、亲密无间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