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陈明“来我办公室一趟”的消息时，朱静汶正在蹲厕所，她来例假了，刚刚连上了两节课，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功夫，陈明的消息却像催命符那样紧紧吸附在她的脑门。

朱静汶恨恨地想，自己为什么要在上厕所的时候看手机。如果专心地上厕所，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蹲很久了。

可既然已经看见了，她就没法忘记这件事，赖在厕所的时间越长，她的压力便越大。算了，朱静汶用鼻子呼出长长的气，回复：【收到，我现在来。】

因为腹痛，所以朱静汶走路的时候都微微蜷缩着身子，她像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了，有气无力地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陈明问：“廖瑜和袁子毅怎么还在一起？”

他或许察觉到了朱静汶的异状，又或许没有，反正他的口吻里不包含任何的关心，他用领导的威严质问朱静汶，这事情不是早应该得到解决了吗？

距离叫学生家长来学校已经过了两周时间，但朱静汶迟迟没有找两个学生单独聊天，一来靠近期末周，她忙得分身乏术，二来还是因为期末周，她不想影响他们的考试状态——如果他们因此考差了，袁子毅的妈妈可能无所谓，但廖瑜的父母一定会将早恋跟成绩下滑划上等号，从而对廖瑜做出更加严格的要求。

朱静汶慢吞吞地重复：“他们还在一起？”

陈明说：“是，晚自习结束后，他们食堂后门的小路独处了十分钟，监控都拍下来了。”

他们躲着谈恋爱的地方确实是足够隐蔽了，但因为太过隐蔽，为防有贼，所以学校装了监控。保安在看监控的时候发现两个学生形迹可疑，于是层层上报，传到陈明耳里，也不过花了半天的时间。

朱静汶说：“我不知道。”

陈明说：“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

“下午的时候我先找袁子毅谈谈吧，明天我再找廖瑜聊。”

“你有叫他们分手吗？”

“我跟他们的家长说了，我想着由家长来说可能会好一点。”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处理这个问题，但学校禁止任何早恋行为，事不过三，如果下次再被我看见，我只能通报批评了。丑话说在前头，这不只是两个学生的事情，同时会影响你们班的荣誉以及你的绩效考核。”

朱静汶的脸色更白了：“好的。”

陈明说：“这个学期的工作总结也得抓紧了，期末考前必须交给我。”

朱静汶点头：“好的。”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没有。”

“那你回去工作吧。”

“好的。”

朱静汶忙得连去食堂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方思雨问：“你真的不去吃饭吗？”

朱静汶摇头，她没时间也没胃口：“我随便吃点零食就行。”

“倩姐不去，你也不去，唉，要不要我给你们带点什么？”

“不用了。”等方思雨把东西打包上来，朱静汶也差不多到了要去看午休的时候了。

方思雨说：“行吧，要是改变主意了给我发微信哈。”

朱静汶：“嗯嗯，别管我了，你快去吃饭吧。”

她吃了几块夹心饼干和一条能量棒，怕下午坚持不住，又吃了一颗止痛药。

下午的时候她没有选择在办公室跟袁子毅聊天，而是带着袁子毅去体育馆后面的长椅上坐着，她叛逆地想，会有一双或几双眼睛正透过监控在紧紧盯着他们吗？

朱静汶说：“子毅，你应该知道老师找你是因为什么事吧？”

“知道，因为恋爱的事情。”袁子毅那样坦荡、轻松地说出“恋爱”一词，大方到让人不觉得可以因为这件事而批评他。

当然，朱静汶也没想要批评袁子毅，她问：“你跟廖瑜还在谈恋爱吗？”

袁子毅点头。

朱静汶又问：“你妈妈没有找你聊这件事吗？”

“有。”

“她是怎么说的？”

“她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廖瑜，我说是。”

“这就是对话的全部了？”

“是。老师，你是要叫我和廖瑜分手吗？”

朱静汶没法说“是”或者“不是”——侧后方的监控会录到声音吗？如果会的话，要走多远、话要说得多小声才是安全的？

朱静汶说：“如果我劝你们分手，你会听我的吗？”

袁子毅犹豫几秒，摇了摇头。

“去操场上走走吧。”朱静汶站起身，她要带着袁子毅短暂逃离有监控的地方。

操场上有一些班级在上体育课，朱静汶和袁子毅走在假草坪上，朱静汶问：“你觉得学习会影响成绩吗？”

袁子毅说：“对我来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廖瑜的成绩很好，我想追上她的步伐。”

“你今年十五岁，是吧？”

“嗯，我上学比别人晚了一年。”

“老师不是想打击你，但是……十五岁的恋爱是很难有结果的，你知道吗？”

“老师，什么是结果？”

“怎么说呢，就是一个你们都想要的、无比确定的未来。”

“结果不是有好有坏的吗？”

“是，这里说的结果是好结果。”

“我没有想那么远。”

“你知道廖瑜的爸爸妈妈对她很严厉吗？”

“我知道，她跟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