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汶斟酌着用词：“因为你们两人的家庭氛围很不一样，所以不管这场恋爱的结果是什么，廖瑜要承担的压力都比你大很多，你清楚这一点吗？”

袁子毅抿抿唇，没说话。他似乎不想承认这一点，因为那意味着这是一场自私的恋爱，可他想不出理由去否认这一点，因为他们的处境确实天差地别。

袁子毅憋了一会，来了句：“老师，其实你还是想让我和廖瑜分手，是不是？”

朱静汶说：“你们的年纪虽然还很小，但都是能思考的人了，所以我不会强硬地要求你们分手，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自己多想想，也多为她想想。而且，你们不能再在学校里面单独相处了，如果再被主任或者别的老师看到，后果会很严重，在你们的尊严和学校的颜面之间，校领导都会选择后者。”

袁子毅不明白：“我们的尊严跟学校的颜面有什么关系？”

朱静汶说：“学生不遵守学校的规则，就是丢了学校的颜面，学校只能通过惩罚学生来维护面子。总之，你和廖瑜绝对不能再在学校里私下相处，下次再被抓到就会被通报批评。”

袁子毅大吃一惊：“这么严重。”

“对，我没有吓唬你，领导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好，我们不会再在学校里谈恋爱了。”

得到袁子毅的再三保证后，朱静汶才放心让他离开。

找廖瑜谈话的时候，朱静汶找心理老师借了半个小时的心理咨询室，因为那个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她想这或许能让廖瑜放松些。

未免影响廖瑜的学习，朱静汶特意选了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体育课的时间，廖瑜见到朱静汶时，表情明显比袁子毅紧张多了。

朱静汶正坐在矮脚沙发的左侧，她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廖瑜坐下来。

廖瑜两腿并拢，双手放在双膝上，坐姿很拘谨，朱静汶递给她一个大象玩偶：“我们能像朋友那样聊聊天吗？”

廖瑜抱着跟自己差不多宽的玩偶，沉默着点头。

朱静汶问：“你知道我找你是因为什么事吗？”

廖瑜说：“知道，因为我和袁子毅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朱静汶问了个让廖瑜意想不到的问题，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朱静汶，迟疑着没有说话。

朱静汶说：“这个房间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别的人，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我保证不会告诉第三个人，包括你的父母和袁子毅……现在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廖瑜问：“老师，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你可以相信我，但也有不相信我的权利，选择权在你的手上。”在身份不对等的时候，要求得到一个人全然的信任，那是很困难的事情，朱静汶不强求。

廖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觉得父母的爱是有很多条件的，但袁子毅对我没有任何的要求。”

朱静汶说：“换言之，在他面前你觉得很轻松，很愉快，是吗？”

廖瑜点头。

朱静汶也抱了一个玩偶，是因为她已经离少女时代太远了吗？所以不能完全理解廖瑜的想法。

“你们都只是初中生，他对你能有什么要求呢？”朱静汶想，假使廖瑜换个对象，是否也能有同样的轻松和愉快。

廖瑜避开朱静汶的目光：“我初一的时候也谈恋爱了，那个对象要求我留长头发，要求我多吃饭，要求我说话的时候大声点，要求我每个周末都找借口出门跟他玩。”

原是朱静汶想岔了，她从长辈对晚辈的要求去理解，自然认为初中生很难对对方有要求。

朱静汶问：“你们分开是因为他对你要求太多了吗？”

“不是，那个人不是我们学校的，我后来发现他在他们学校还有一个女朋友，所以我跟他分开了。”

“分得好，什么傻叉玩意……”

朱静汶骂了那男的几句，本来还能再骂很久的，但她想起自己的主要任务，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你妈妈应该找你谈过话了吧。”

廖瑜“嗯”了声。

“她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话，但内容都是一样的，就是让我分手。”

“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我答应了，我说我会分手的。但那只是骗他们的说法。”

朱静汶说：“我以为你不会骗人。”

“我不怎么会骗人，但迫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骗人。老师，你会将这件事告诉我爸爸妈妈吗？”

“我说过，今天你说的所有话在我这都是保密的。”

“不，我不是说这些话，我是说，我和袁子毅还没有分手的事情。”

“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不会主动告诉你爸爸妈妈，但是，如果之后你和袁子毅再有单独相处的举动且被别人看见，就算我有心，也没有能力帮你隐瞒。”

“你不劝我和袁子毅分手，把重心放在学习上面吗？”

“不。”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一份真挚的感情很珍贵，在你漫长的生命旅程中，它可能比学习能让你获得的成就更加珍贵——当然，前提是它不会让你变得堕落，不过这样说好像也没有逻辑，一份珍贵的感情怎么会让人堕落呢？哦我知道了，前提是这份感情是真的珍贵，而不是通过臆想和美化得出的珍贵。”

廖瑜突然说：“我不会让自己的成绩退步的，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也是我能给老师的保证。”

“你不需要给我什么保证，我不想让你背上太多的压力。”

“我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总是找老师，如果我的成绩退步了，老师的压力也不会小的。”

朱静汶觉得这个孩子过于早慧：“小瑜，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用太为别人考虑的。这个别人包括你的父母和我，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们会处理好自己的问题。”

廖瑜说：“其实我就是在为自己考虑，如果我的成绩下滑了，我的爸爸妈妈会给我更大的压力，我不知道我和袁子毅还在一起的事情能瞒多久，可在不知道哪一天会暴露之前，我得让自己有说‘我没有因为谈恋爱而影响成绩’的底气。这样，我受到的谴责也会少一点。”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和袁子毅还没有分手的事情被你爸妈知道了，你还想瞒着父母和他继续恋爱吗？”

廖瑜想了会，轻轻摇头：“老师，我可能没有那么坚定，其实……其实这次我就想过跟他分手的。”

“你跟他说了分手吗？”

“嗯，然后他说不想分手，他哭了，我就想，我可以再坚持一下的。”

朱静汶没忍住笑了，为这青涩、纯真又直率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