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洧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又快又急,密密匝匝,像鼓点一样,沸反盈天。
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你想去哪儿,为什么要问我?”
“想听。”裴妄放下手里的莲藕,身体向前倾,目光直白地落在沈星洧脸上,“我想听你说。”
“看你自己啊,我怎么知道。”
沈星洧僵硬地移开视线,垂眸看向裴妄剥得干干净净、又放得整整齐齐的莲子,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酥痒。
裴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眸色幽深,尤其深处的那抹绿,像是即将破笼出逃的野兽,要将面前的人叼走。
一阵微风吹来,沈星洧垂落在肩上的长发被吹散,有几缕不听话地拂过裴妄的眉头。
画面被定格,周围的流速也减慢。
裴妄长睫轻扇,鼻尖涌来淡淡清香,阴翳的气息似乎在被抚平,然而心里深处的那抹渴望,怎么都压制不住。
沈星洧突然举得周围空气逼仄,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裴妄纵然心痒难耐,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但他紧闭上眼睛,按下浮躁的情绪,身体往后退回去。
…
晚上,吃饱后,大家在池塘边的草地上席地而坐,聊天玩游戏。
玩到狼人杀,沈星洧是平民,第一轮就被杀。
复盘的时候,沈星洧愤愤不平地问几个狼人,“为什么第一轮刀我?”
沈羡安是个藏不住事的,立马举起手,好学生似的回答问题,“裴妄一直盯着你看,我跟他选。”
沈星洧心里愤怒更甚,气冲冲地瞪向裴妄,“我跟你有仇?”
裴妄摊开双手,神色无辜极了,“我只是看你后面走过去一个人,不知道他们会多想。”
沈星洧皱眉,不太信。
“你不信我?”裴妄苦涩地牵了牵唇角。
沈星洧扭头看向沈羡安。
沈羡安震惊,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连声音都放大,“真的是他。”
裴妄装模作样地拿起一个苹果塞到沈羡安手里,“好了,是我的错。”
沈羡安茫然眨眼。
!!!我想请问呢,家人们。
“不玩了不玩了。”
江驰野闻言撇嘴,动作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走苹果,“你又输不起了。”
沈星洧反应过来,对哦,这局狼人输了。
钟栖闻和宋津年对视一眼,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带两傻子出门真的很丢脸。
林雪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无语道:“这局炸金花,输了真心话。”
“好啊好啊。”
沈羡安立马拿出扑克牌洗牌,因为人多,江驰野又拿了一副。
几局下来,除了沈星洧和裴妄,其他人都说了不少自己的糗事。
玩到十点多,沈星洧打了个哈欠,林雪也眯着眼睛。
裴妄扯住洗牌的沈羡安和江驰野,“睡觉了。”
钟栖闻朝林雪和沈星洧说道:“你们俩先回,这里我们收拾。”
“那我们走了。”
沈星洧把林雪拉起来,林雪抱着她的胳膊眼睛完全睁不开。
林雪毕竟是赶了凌晨的航班回来,下午又才睡了几个小时,撑到这会儿自己很厉害。
回到房间,沈星洧洗漱完找手机,结果到处找不到。
另一边,沈羡安和江驰野把牌收好就回去了,宋津年跑去旁边打电话。
钟栖闻看裴妄坐着没动,也坐在他旁边,“还不走?”
裴妄摩擦着手机壳的纹路,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钟栖闻细细打量着他,“有心事?”
“没有。”裴妄勾起唇角,眉梢扬起,心情似乎不错,“你们先回,一会儿听到声音别出来。”
钟栖闻眼皮狠狠一跳,直觉不妙,“你要干什么?”
裴妄偏头,眼神清凌,“我不会游泳。”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钟栖闻偏偏听明白了,他脑袋嗡嗡地响,好一会儿,也没憋出一句话。
钟栖闻拉着宋津年回房间,池边就剩下裴妄。
他伸手拿了一瓶刚才剩下没开的啤酒,开了盖就往嘴里灌。
沈星洧没在房间里找到手机,想了一圈,只有落在外面一种可能。
她跻着拖鞋,拿着手电筒过来找。
还没走到几人玩游戏的地方,突然听到扑通一声,池面砸起一道水花。
“谁在那儿?”
沈星洧赶紧跑过去,看到地上丢着一件外套。
是裴妄的,他不会游泳!
“裴妄——”
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沈星洧脱了外套就跳下水。
池塘水深三米,沈星洧看到裴妄的时候,他已经晕过去了,沈星洧游过去把人拖出来。
“裴妄?裴妄?”
沈星洧拍打裴妄的双肩,他紧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反应。
沈星洧拿过自己的手机先给姑姑打去电话,然后跪在裴妄旁边,将他的头偏向一边,双手交叠做胸外按压。
裴妄的意识沉沉浮浮,似乎被束缚在某个地方,他能听到耳边有人带着哭腔叫他的名字,可身体就是使不上力,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裴妄?”
沈星洧第三次给裴妄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沈静臻急匆匆地跑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她赶紧拿出手机打了120.
突然,裴妄咳出一口水,眼睛也缓缓睁开。
沈星洧卸了力气,瘫坐在一旁,她脸上粘着汗水和泪水,狼狈极了。
沈静臻连忙拿起地上的衣服披在沈星洧身上,抱着她低声安抚,“没事了星星,小裴醒过来了。”
钟栖闻几人也跑过来,江驰野和沈羡安扶起裴妄,两人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说话。
后厨的刘叔朝这边喊道:“沈姐,医院的车到了。”
“不用去。”裴妄开口,嗓音低哑。
沈星洧双眸无神地盯着他,裴妄陡然间心慌的厉害,他按下心底不安,正要张口,手腕被沈星洧攥住,她手上的温度低的吓人。
救护车将两人带走,沈静臻跟着。
池边安静下来,沈羡安才敢喃喃出声,“裴妄怎么会溺水?”
钟栖闻沉默,表情严肃。
江驰野眼眶发红,“是又发病了吗?”
宋津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雪睡得太死,直到沈星洧几人从医院回来,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雪,这是老刘煮的姜汤,你看着星星喝完,我去看看小裴。”
沈静臻摸了摸沈星洧的额头,又嘱咐道:“要是发烧了及时告诉我。”
“姑姑放心,我看着她呢。”林雪心疼地抱住沈星洧,懊恼自己睡得太死,竟然才醒。
沈静臻走后,林雪拿起碗吹了吹,小声嘟囔,“这个裴妄就是个惹事精,走个路都能落水。”
沈星洧眼睫轻颤,僵硬地抬起头,“小雪,如果一个人被长期虐待,他的精神会不会出问题?”
说完也不等林雪回答,自顾自地低喃,“怎么会不出问题。”
“我心疼他。”
沈星洧抬眸看向林雪。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针密密扎着,闷得喘不上气。
林雪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诚然她很同情裴妄的遭遇,可她也不希望沈星洧因为裴妄而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沈星洧接过林雪手里的姜汤一饮而尽,又辣又涩的味道,她难受的皱紧了眉毛。
林雪又倒了杯温水给她,轻声哄道:“你先好好睡一觉,裴妄那边有什么情况我及时告诉你。”
“这会儿还早,你也去休息吧。”沈星洧躺回床上,眼睫很快阖上。
林雪帮沈星洧掖了掖被子,又检查了一遍,把窗帘拉好才轻手轻脚地出门。
…
裴妄又发烧了,沈星洧小口吃着粥,沈羡安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还不吃药,沈老板可不惯着他,直接按着他给他灌进去。裴妄那个不可置信的眼神,我都要笑死了,哈哈哈?”
江驰野突然踢了他一脚。
“你干嘛,我又没说错。”沈羡安不满地瞪他。
裴妄施施然地走到他旁边坐下,沈羡安腾地从椅子上起来,躲到江驰野身后。
沈星洧等裴妄坐好,把面前的一碗粥推过去。
裴妄掀起眼皮,小心观察着沈星洧的脸色。
见他不喝粥盯着自己,沈星洧放下勺子,“我脸上有字?”
“你怎么不理我?”裴妄出声,话里含着控诉。
沈星洧惊讶,“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裴妄盯着沈星洧,抿唇不语。
沈星洧:“喝粥。”
裴妄垂下眼睫,拿起勺子。
沈羡安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宋津年忍无可忍,拉着他和江驰野离开。
钟栖闻朝沈星洧旁边的林雪点了点头,林雪蹙眉,起身往外走。
亭子里就剩下裴妄和沈星洧两人,空气里只余下碗勺相碰的清脆声。
裴妄吃的很快,他碗里见底,沈星洧才吃了三分之一。
见裴妄放下勺子,沈星洧也抽了张纸巾擦嘴。
沈星洧不知道怎么开口,“裴妄,你……”
“我喜欢你。”
裴妄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星洧,一字一顿地说:“沈星洧,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
沈星洧双眸怔然,脑袋里嗡嗡地响,诧异又不可置信地看着裴妄。
他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吗?
沈星洧怀疑她听错了。
没有听到回答,裴妄拉住沈星洧放在桌子上的手,语气小心翼翼,带着祈求,“沈星洧,你是不是讨厌我?”
沈星洧张了张嘴,还未出声,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紧接着唇上传来温润的触感。
温温软软的,含着一丝中药的苦,又带了一点粥里糖的甜。
裴妄垂眸,看着沈星洧呆愣的模样,眸色加深,他闭上眼,按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唇贴的更近,含住。
沈星洧大脑宕机,等她回过神,一把推开裴妄,抬起手就挥过去。
啪——
清脆的一声,裴妄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
羞恼、气愤、震惊、无措……
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沈星洧不止手抖,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裴妄眸色一暗,眼睫颤了颤,再抬起头时,脸颊已经泛起红印,他的眼神茫然无辜,好不委屈,“你打我?”
沈星洧心头一哽,又羞愤又气恼,“你为什么突然亲我?”
“我喜欢你。”裴妄目光诚挚,顶着半张红肿的脸,他彷佛没有知觉,“喜欢你,想亲你。”
他说的太过坦荡直白,沈星洧语塞,竟不知要怎么回。
裴妄垂眸,拉起沈星洧的手。
她掌心通红,可见没少下力气。
他稍有粗粝的指腹摩挲在掌心。
沈星洧手心一痒,一道电流穿过手臂,直达心脏,酥酥麻麻的,整个心脏都在发胀。
“我没同意让你亲。”
沈星洧抽回手,目光扫到他红肿的脸颊,有些心虚,移开视线。
“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