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还在她耳边聒噪,试图将她引向那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富太太圈子。林晚意却完全无视了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陆沉舟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了陆沉舟面前那幅作为今晚慈善拍卖品之一、正在展示的画作上。
那是一幅风格独特的现代油画,色彩浓烈奔放,笔触大胆,署名是一个不算太出名的青年画家。在场的宾客大多对这幅画兴趣寥寥,匆匆一瞥便走开。
但林晚意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在第九十七次轮回中,她曾偶然接触过艺术圈的核心秘辛,得知这位青年画家实际上是某个艺术界泰斗隐姓埋名的关门弟子,而这幅画是其早期被低估的杰作之一,蕴含了其师承的独特技法,价值远超当前估价数十倍。更重要的是,这幅画背后,似乎牵扯到陆沉舟正在暗中寻找的某个人或某件事的线索。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他,并且展现自身价值,而非仅仅是“顾太太”这个身份的机会。
“婉儿姐,失陪一下。”林晚意淡淡地对还在喋喋不休的苏婉儿说了一句,然后便端着酒杯,径直朝着陆沉舟和那幅画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从容不迫,腰背挺得笔直,墨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泛出柔和的光泽。所过之处,人群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气场分开,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苏婉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她走向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林晚意竟然敢无视她,而且……她竟然朝着陆沉舟去了?她想干什么?凭她也配?!
陆沉舟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地落在了林晚意的身上。
目光相接的刹那,林晚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若是前世的她,恐怕早已在这种目光下溃不成军。
但此刻,林晚意只是微微扬起下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那幅画,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才重新看向陆沉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够自信的弧度。
“陆先生也对这幅《炽焰》感兴趣?”她的声音清越,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他认出了这个女人,顾明轩的妻子。资料显示她是个乏善可陈、唯唯诺诺的金丝雀。但眼前这个人,眼神明亮,气场沉静,甚至带着一种与他相似的、内敛的锋芒。有趣。
林晚意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虚点向画布上几处看似凌乱却暗含规律的笔触,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很多人都觉得这位画家的笔法过于狂放,甚至粗糙。但仔细看这里,还有这里……这种独特的叠色技巧和色彩张力,如果我没看错,似乎是源于二十年前就已隐退的国画大师,墨隐先生的‘泼彩皴法’在油画上的创新运用。只可惜,知音难觅。”
她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沉舟深邃的眼眸中,激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看向她的目光,终于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多了一抹真正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兴趣。
猎物,终于引起了猎人的注意。
而与此同时,在宴会厅的另一端,亲眼看着林晚意与陆沉舟搭上话的苏婉儿,气得几乎要捏碎手中的酒杯。她身边的顾明轩,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着那幅画前相对而立的两人,眉头紧紧锁起,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