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芥杉的外甥是尤闻罄的同班同学，平时仗着家里有安全区的关系欺男霸女胡作非为，路过的校长都要扇两巴掌。

康院长没出事前还没欺负到尤闻罄身上，康院长出事后开始用语言指桑骂槐或是挑逗他。

方芥杉那几天来找他的时候没有关心过这位外甥一次，这外甥见到对方进教室带同学走时的反应也不像认识，直到这一刻尤闻罄才知道两人之间有亲戚关系。

他被姐姐拉着往楼上走，路过那跋扈的同学时，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剧痛，对方竟然伸手扯了他几根头发。

尤闻罄回过头：“你干什么？！”

没想到对方把那几根头发放手心上，在他回头的一刻，一口气吹他脸上，然后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得意地笑。

“阿台，你…快跟同学道歉。”面容憔悴的女人说。

“要你管？”陈台满不在乎地说。

尤晚晴听到动静回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刚刚还流里流气的精神小伙陈台被方芥杉一掌扇倒，头重重磕在墙上。

“手欠的东西。”

“杉哥……”女人连忙去扶儿子，声音有点发抖地向堂兄求饶。

方芥杉看向上面站着的少年：“抱歉，没管好孩子，你们先上去吧。”

这下尤晚晴也不好多说什么，拉着弟弟往上走。

“长得那么年轻，妹妹的孩子都那么大了。”尤闻罄喃喃自语。

“他三十七岁了呀，长得年轻而已。”尤晚晴说。

“什么，那么老！？我还以为他只有二……”

尤闻罄脱口而出，又反应过来心虚往楼下看，下面楼梯已经空了，又松了口气。

尤晚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么紧张干什么，他又不至于因为你这句话给奶奶加刑期。你自己上去找毕业证吧，找到了就到木老师宿舍找我。”

她拿出信封，按照上面的房间号找到木先生的宿舍。

木先生是大概半年之前才来到这里当老师的，此前只有调查员一份工作，尤晚晴还没来拜访过，对这所学校也比较陌生。

这些门牌号很多都褪色了，且不是连号的，找起来还要费些功夫，尤闻罄都下来了她还没有找到。

“这么快，不会是我们来太迟，只剩你一份毕业证书了吧？”

“没有。”尤闻罄平静地说。

他的毕业证被单独拿出来了，他怀疑是某个人提前拿来看过，好在里面的东西没少。

当他们来到目的地时，发现已经有其他客人先到了。

互相打过招呼后，木先生让他们先进屋，然后关上了门，这次就不是虚掩了。

“闻罄同学也是今年的毕业生吧，成绩也不错，以后有什么打算？”木先生慈祥地问。

“哪里不错了，完全不是平时的水平。我打算让这段时间他先来医院帮家里的忙。”尤晚晴十分遗憾地说。

“好。那就让这孩子也参与到我们的谈话中吧。”

尤晚晴早有所料，但还是问：“老师是想找我谈医院的事情？”

木先生不置可否，而是问：“你升任高级调查员后，完成了多少案子？”

“……最近家里的事太多了。”尤晚晴有些没底气。

内务部有不成文的规定，升职后的一个月内应该拿出像样的成绩来。

“医院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你是怎么处理的？”木先生问。

尤晚晴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木先生，除了弟弟跟别人交易这一个细节。

“……我叔叔把那些病人带回疗养院后直接让他们睡在货车里，方便第二天直接开车拉过去，不知什么原因病人过了一周多就都死了。这件事怎么看研究院的嫌疑都更大，但偏偏是我叔叔被以谋杀嫌疑逮捕入狱了。真是墙倒众人推。”

“墙倒众人推？哼，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对方这一系列打击的本质。”木先生语气里满是对经验不足的后辈的无奈。

“有对方？”尤晚晴这下是真的很惊讶了，“您是说安全区里想用医院当替罪羊的人，是粮食供应商吗？”

木先生摇摇头，说：“应该不是。安全区前段时间不太稳定，对缓冲区的援助减少是正常的，资源管理局应该也想用替罪羊平息民怨。这个替罪羊一开始选的应该不是康院长，而是那些极端的人权组织。”

人权组织前段时间突然开始高调活动，其实是方芥杉玩的捧杀牌，打算等他们热度起来了再给他们安个盗窃食物或者影响生产的罪名，让民众把怒火撒到他们身上。

羊佑瑭也想起来了，当时抓捕康院长方芥杉允许人权协会的人横冲直撞，果然是让他们来拉仇恨。

这么说他当时也是想公正处理康院长的贪污案，没有弄欲加之罪的想法。

“不会是因为我提交了奶奶的犯罪证据，让他们找到了更合适的替罪羊，他们才把矛头指向医院的吧？”尤晚晴有些发抖，弟弟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提醒她冷静。

“不，内务部的行动肯定还是因为安全区内部的变动。”木先生身体微微前倾，说，“你刚才也说了，医院接收了一批腐烂病人。要知道现在安全区掌权的是净化者，他们的主张是消除一切污染危险，包括那些病人。”

净化者，是净化主义者的简称。净化主义认为人类的一切灾难来源于污染，主张消除人类社会中一切被污染的东西。

他们还认为资源太少而人口太多是限制人类发展的最主要原因。

所以他们提倡剥夺最不健康人群的资源，把资源留给相对来说更健康的大部分人类；相信更健康的人类能够更好地利用资源复兴人类曾经的荣光。

更直白地说，净化者认为，那些长期处于污染环境中的人患上各种疾病之后，干活的质量就不如健康人，消耗的资源还和健康人一样多，还有把疾病传染给健康人的风险，不如直接杀死。

当然安全区有不赞同的声音，净化者们一直没有太过分的行动。

“现在形势不同了，净化者上台后，要先推动他们之前的主张。”木先生说，“我想，最近的事不但是借医院的人头平民怨，还是给社会一些警告的信号，提醒大家该跟污染区人切割了。”

木先生继续说：“你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针对你们家的话，为什么还会给你升职呢？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回应他们放出来的信号，继续往上爬，这样不但能保住医院，还能获得更多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