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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都市开挂小说世界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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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被雨水泡软的纸,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却留不下清晰的字迹。

上午的咨询,黎予安撑住了。

他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背脊挺直,肩膀放松,嘴角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回应、引导、总结,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来访者离开时带着轻松的笑,他站在门口目送,风铃响得清脆,一切如常。

中途休息时,黎予安看了十七次手机——

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那个置顶的头像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以为这是默认的接受,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体面告别。

可每次这么想,指尖就泛着凉意,像是有人正从他的血管里一点点抽走温水。

到了下午,发条开始松动。

第三位来访者说到一半,他突然忘了对方上一句是什么。

笔尖悬在记录本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像一颗正在扩散的污迹。

他勉强接上话,声音却轻得像飘在空气里,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第四位来访者是个焦虑的年轻人,语速很快,黎予安应着应着,视线就飘向了窗外——

雨幕把玻璃糊成毛玻璃,外面的世界只剩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他盯着那团光,又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来访者顿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您……还好吗?”

黎予安猛地回神,指尖的笔“啪”地落在本子上。

他扯出一个歉意的笑,说“抱歉,刚才想到一个案例”,可那笑容太勉强,连来访者都看出他眼底空落落的,像一盏灯芯将尽的烛。

他感到一种深重的失职。

记录本上的字迹潦草凌乱,连笔画都在发抖,他写下的分析词不达意,像一串串被雨水打乱的密码。

他合上书页,指腹压着唇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尖锐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秒,又迅速溺回那片混沌里。

小满的目光在这时投过来。

不是直白的打量,而是隐蔽的、带着担忧的扫视。

她从前台后面探出头,在他经过走廊时飞快瞥一眼他的脸色,又在他看过来时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文件。

黎予安都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

直到傍晚,最后一场咨询前,小满终于没忍住。

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杯壁素白,水面离杯口两指,是他惯常给来访者倒的标准。

“黎医生,”

她把水放在他手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今天雨大,路上不好走,要不最后那位我帮您改期?”

她没看他的嘴,没问那道伤,只是把关心包装成一句平常的、关于天气的体贴。

黎予安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转了半圈。

他抬眼望向窗外,雨还在下,把梧桐叶打得七零八落,一片枯黄的叶子粘在玻璃上,被水流缓缓推下去,像某种缓慢的告别。

“不用改,”

他说,声音如温汤浸玉般柔和,

“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倒是你,下班后可别又忘了带伞。”

小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退回前台。

她趴在柜台上,看着黎予安转身走进咨询室的背影,那道身影还是直的,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像一张被拉得太紧、随时会断裂的弓。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

17:30,离最后一场预约,还有十五分钟。

也许只要顺利度过这场,下班了,雨停了,他的状态就会好些吧。

小满这样想着,手指无意识攥紧。

她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心里变得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

就在这时,玻璃上的水流忽然被一股外力撕开一道口子

——有人正踩着积水快步奔来,水花溅起老高,在石板路上炸开一朵朵透明的花。

她眼神聚焦,视线穿过不断滚落的水痕,锁定那个正朝诊所移动的身影。

白。

在铺天盖地的灰雨里,那抹颜色亮得突兀,像一张被不小心丢进墨池里的纸,边缘正在迅速晕开。

小满猛地直起身。

虽然离预约还有十几分钟,但她立刻认出了那是谁

——夏箐。

她竟然没打伞,就这么淋着雨来了。

小满连忙绕出前台,快步走向门口,想提前把门拉开。

可还没等她碰到门把,风铃先响了。

"簌簌——咔哒——"

被雨水打湿后的撞击声不复清脆,闷沉而短促,像某个被捂住了嘴的惊呼。

门被一只骨节分明、却带着厚茧的大手推开

——不是夏箐的。

小满脚步一顿。

推门进来的是小陈。

却又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小陈。

他一步跨进来,没戴帽子,雨水打湿的黑发被单手撩开,露出整张棱角分明的脸。

身上的衣服不再灰扑扑,而是一身剪裁凌厉的正装,肩线笔直,腰线收束,布料挺括得能割开雨气。

他与小满对视一眼,没打招呼,没解释,只是沉默地将门推得更开,让出通道,然后伸手向后一捞。

一只白皙的手从雨幕里探出来,搭上了他的掌心。

手指修长,指甲圆润,与小陈那只带着枪茧、骨节粗粝的手一比,白得像瓷器。

小陈手腕发力,门外的人被拉了进来——

夏箐。

她进门时先是一个趔趄,随即站稳,胸口起伏着,正在匀气息。

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和颈侧,她抬手把乱发撩至耳后,露出一张被雨水洗得愈发清透的脸。

她今天仍是一身白裙,但样式与昨日略有不同,裙摆更短,衣角处缀着一圈极细的黑色蕾丝,像雪地上落的一行墨痕。

而裙摆之下,是一双白色的球鞋,款式简洁,鞋边还沾着刚刚踏水而来时溅上的泥点。

那污渍与她通身干净的打扮有些不搭,却又奇异地衬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近乎倔强的清冷。

"有皮筋吗?"

夏箐开口,声音带着雨水的凉意,却平稳。

小满回过神,"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头发。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为了牢固,用了两根皮筋,一圈一圈缠得紧实。

为了快点取下,她的手指在发间乱翻,皮筋勾住头丝,越急越乱,越拉越疼,最后几乎是龇牙咧嘴地把那团纠缠解开,还带下不少断发。

她把那根沾着自己体温的皮筋递过去,掌心朝上,有些窘迫。

"谢谢。"

夏箐道了声谢,却没急着用。

她看着小满紧张地重新整理被弄乱的发型,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抹平。

等小满再抬头时,那道视线已经收回,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错觉。

她把湿发拢成一束,额发往后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接着动作利落地将皮筋绕上,扎了个低马尾。

头发的湿意又透过衣领渗进后背,白裙的布料贴在肩胛骨上,透出里面内衣肩带的浅痕。

反正已经湿了。

她在心里想着,甚至生出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所以等小满终于把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扎好时,抬头便看见夏箐站在灯光下——

湿透的白裙紧贴着皮肤,布料半透明地勾勒出姣好的身体,甚至能隐约看出内衣的款式。

她倒吸一口凉气,慌忙从前台柜里翻出那套备用的工作服

——白衬衣,灰裤子,是诊所统一订的,她自己的尺码。

她抓着衣服挡在夏箐身前,像一面仓促竖起的屏风,把那片令人心惊的美丽遮住。

"快去换上,"

小满压低声音,手掌在夏箐冰凉的手腕上握了握,"别着凉了。"

她把夏箐护在身后,像只炸毛的母鸡,一路将人推往走廊尽头的盥洗室。

经过小陈身边时,她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在他脸上

——那里面带着明明白白的戒备,和一丝"你都干了什么"的质问。

小陈正抬手拧着袖口的水,接收到那道目光,动作顿住。

他眨了眨眼,嘴唇微张,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甚至有点茫然的神情,仿佛在问:我怎么了?

那表情与他一身威严正装格格不入,像一头披着西装的狼,突然被小猫哈了一口气,竟真的愣在原地。

小满没理他,搂着夏箐的肩,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盥洗室的门合拢,留下小陈一个人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滴,在昂贵的西装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为了今天的任务,他特意换了衣服,没想到在小满眼里,这身行头像极了某种威胁。

他抬手,用指背蹭了蹭鼻尖,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小陈没往那边看,只是转身,靠在柜台边,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窗外仍未停歇的雨幕上,眼底的情绪被雨水洗得模糊不清。

-----

另一边的盥洗室里,夏箐反锁了门。

她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点柑橘香氛的尾调,是这家诊所特有的、让人放松的味道。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备用工作服——白衣,灰裤,布料普通,甚至有点硬,却干净得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她慢慢解开湿透的裙扣,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像一滩融化的雪。

突来的凉意激得她打了个颤,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还湿着,嘴唇被雨水泡得发白,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室内的灯光,却亮得反常,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冲开了闸。

她迅速套上衬衣,扣子一颗颗系到最顶,又把裤腰的松紧带调到最紧。

镜子里的女孩瞬间变了模样——

不再是那个追求者无数的貌美"校花",而像个刚入职的、拘谨的实习生,平凡,安全,不引人注目。

这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她拉开门,小满还守在门口,见她出来,眼睛一亮:"合适吗?有点大吧?"

"正好。"

夏箐轻声说,把湿掉的裙子折成方块,抱在怀里,"谢谢你,真的。"

"客气啥!"

小满摆摆手,又警惕地回头瞄了眼前台,压低声音,"那家伙还在呢,我送你进去。"

她不由分说地挡在夏箐身侧,隔开小陈的视线,一路将她护到咨询室门前。

手指在门板上轻叩两下,声音清脆:"黎医生,夏小姐到了。"

门内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满替夏箐推开门,冲她鼓励地笑了笑,目送她走进去,然后轻轻带上门,转身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叉着腰瞪向小陈:"你今儿来这干嘛?不是周三才填过表吗?"

小陈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夹,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复查。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咨询室门,声音压得极低,"通知你们一声,最近这片不太平,晚上早点关门。"

小满皱起眉,还想追问,小陈却已经放下文件,转身走向门口,黑色正装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风铃晃了晃,没发出声音。

小满站在原地,心里的海绵更重了。

她看向咨询室的门,又看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忽然觉得,今晚会过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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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潮湿的、带着雨腥味的凉风先一步溜了进来。

黎予安站在沙发旁,背脊挺直,嘴角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像一张被重新熨平的面具。

他伸手示意夏箐入座,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平稳的弧线,却在收回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夏箐,欢迎。”

声音温和如常,尾音却有些发虚,像被雨水泡过的纸,轻轻一碰就要碎开。

夏箐抱着那团湿裙子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掠了一圈。

她也看见了——

唇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色泽;

眼底的青黑交织着,像某种被强行压下的、近乎透支的疲惫。

她没过问,只是微微颔首,走到沙发前并膝坐下。

白鞋并拢,双手放在膝上,湿透的发尾被只黑皮筋简单地束着,几缕碎发挣脱出来,随着动作轻轻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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