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懂心脏移植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身体里的那颗是个坏东西,不断蚕食他健康的身体。理应要找一颗更好的。
贺母双手一拍:“对啦!”
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好消息,可不知道为什么,饭桌前的父亲母亲却很紧张,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僵硬,明明是件好事。
他掰着指头过日子,终于盼来了那一天。
今早没有贺母来叫他,贺生黎自己就穿好衣服,推开门就在客厅里激动喊叫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是不是要去佛主面前领呀!”
闻此,贺母神情骤变,转而笑道:“怎么会,当然是去医院了。”
车身摇摇晃晃,又加上贺生黎过于兴奋一夜没睡,躺在贺母身上就昏昏欲睡。
意识朦胧之际,他还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你找的人靠谱吗,会不会对小黎不好啊。”
“绝对靠谱,放心吧。”
“我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太邪门了。”
“不管怎么样,总得试一试,我们在旁边看着,我就不信她会搞什么小动作。”
贺生黎这一觉睡了很久,偶尔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艳丽的女人正瞧着他,手里拿了一箱什么东西,对醒来的贺生黎轻轻一笑。
随之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箱子,里面放的是崭新的人民币,女人满意看了一眼,对他们说:
“收到了,合作愉快!”
“为什么要取我们的血,怎么感觉像是巫术?”是贺父的声音。
女人轻松笑着,风轻云淡来了句:“这话说的,本来就是巫术啊……”
意识再次模糊,与往日不同,并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也没有印象中剖膛开肚的手术刀,只是感到非常的温暖,又变得很热,仿佛正被太阳炙烤。
耳膜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什么都听不见。
当他再次醒来,已经天黑了。
透过玻璃看去,是楼宇间的灯火。这是哪?不像是医院。
贺生黎缓缓坐起身,不知道怎地,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边没有别人,他的也父母不在。
怎么回事,他不应该在医院吗?对了,他的心脏呢。
想到这里,贺生黎忙的摸向了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就是跳动得有些快了。
疑惑之际,房门被推开,门外走来一个中年女人。
“奶奶?”贺生黎瞧着她,“你怎么来了?”
女人面色凝重,欲言又止,对他说:“没什么,来看看你。”
后来得知,他的父母只是去买菜了,是要庆祝贺生黎的新生。
“什么时候,我明明一直在睡觉啊。”
贺母摸了摸他的头:“因为麻醉剂才会这样,总之,我们成功了!”
贺生黎目光灵闪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心脏,这让他和他的家人都得到了解放,往后是充满光明的未来,再不会有什么苦难。
如果,他的父母没有死的话。
那天夜里,大雨疯狂冲刷着地面的血水,贺生黎被车压在身上,余光中能看到自己父母的背影。
那会还不知道,他们早已经死了。
因为一辆酒驾逆行的汽车,快速碰撞,车头的位置全被撞掉了。
车身倾倒,身体翻天覆地旋转了一番,最终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的父母没了,他却还活着。
从那之后,奶奶把他接到乡下的村子里,重新生活,这是他的第三次新生。
贺生黎的性格变得沉默,不会再有人为他兜底,仿佛之前的幸福都是幻沫泡影,只剩下从过去带来的健康的心脏。
这一天,贺生黎摸着母亲为他求来的,已经因为车祸残缺的玉佛,小声嘟囔着:“大人保佑保佑我,让我最爱的父母回来吧,我很想他们,我真的很难过……”
但人死不能复生,神佛也无济于事。
那之后,车祸前的回忆被他封锁起来,连同着悲伤与快乐,贺生黎都不愿想起。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浓雾,好像厉鬼似的不停跟着他。
贺生黎很奇怪,告诉了自己的奶奶。
女人一夜之间变成了老人,听到这个消息神情一骇,只是用力抓着贺生黎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告诉他:“决不能靠近它。”
生活摇身一变,换了副姿态。
贺生黎觉得平淡的日子也不再幸福,变得枯燥乏味。
只因他忘却了曾经那只愿求得健康的自己,忘却了整日为他啼哭奔波的父母,也忘记那忽然放到自己身体中,不属于自己的心脏。
故此,也忘记了微弱的细节。
比如,心脏移植手术中,怎么会看到一个身材性感长相妖艳的女人,也不应该早上去晚上就回来,甚至胸口连到疤痕都没有。
这太奇怪。
太不正常。
如果他再早些想起来,事情就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
贺生黎虚弱地躺在地上,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恶心的虫子还在自己身上滑动,内里内外都被它们折磨着。
好痛苦——
怎么还没有死——
脑袋没有力气向一旁掉着,已经看着不到那些人的脸。贺生黎缓缓闭上眼睛,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涌了上来。
一切早该水落石出,可他却快死了。
那就死吧,这些年的时光,本来就他偷来的。
想到这里,耳边却听到了脚步的声响。贺生黎心中一惊,以为那些东西又回来了。
可下一秒,身体却被什么人抱了起来,那是个温暖的怀抱。
紧接着,就听那人在自己头顶,温柔叫了他一声:
“阿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