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张锦凤胸中涌动,有对华林轩利用女儿的不齿,也有对华映雪处境的些许怜惜。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婉言拒绝,忽然——
“老爷!”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匆匆入内,面色凝重,在华林轩耳边低语了几句。
华林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站起身,对张锦凤二人道:“府中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暂且失陪。雪儿,你代为父好好招待张先生。” 说完,不等回应,便快步离开了偏厅。
华林轩一走,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只剩下张锦凤、张浩宗和华映雪三人,以及侍立在角落的几名侍女。
华映雪似乎松了口气,但依旧有些局促不安。她抬起头,看向张锦凤,眼神中带着歉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张先生,家父……他……”
“华小姐不必多言。”张锦凤打断了她,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令尊之意,在下明白。只是我等山野之人,漂泊不定,不敢高攀。” 他这话既是说给华映雪听,也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目听。
华映雪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张浩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气氛实在沉闷,便想找点话说:“那个……华小姐,昨天听说你被……呃,没事吧?” 他这话问得突兀,却恰好打破了僵局。
华映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绑架”之事,微微苦笑:“劳张爷挂心,只是一场误会,并无大碍。”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几乎细不可闻,“有些事,并非表面所见……二位,还需多加小心。”
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提醒。张锦凤心中了然,点了点头:“多谢小姐提醒。”
接下来的时间,便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涌流动的氛围中度过。华映雪尽力扮演着主人的角色,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闲聊,张锦凤则谨慎应对。直到夜色深沉,华林轩也未曾再出现,张锦凤便起身告辞。
华映雪亲自将二人送至偏厅门口。在即将分别时,她趁着侍女不注意,飞快地将一个折叠的小纸条塞入了张锦凤手中,指尖与他手掌一触即分,带着一丝冰凉的颤抖。
“张先生,保重。”她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随即转身,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
回府的路上,张浩宗忍不住嘀咕:“大哥,这华家老头搞什么名堂?一会儿试探,一会儿又想招女婿?还有华小姐,她好像……并不完全听她爹的?”
张锦凤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手中那张带着淡淡馨香的纸条。回到住处,避开耳目,他迅速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娟秀却略显仓促的一行小字:
“小心茶摊,勿信宫人。佛珠在雪,速离是非。”
“佛珠在雪……”张锦凤喃喃念道,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她指的是……大雪山!老二带着一颗佛珠去了大雪山!而她让我们小心茶摊和宫人……”
这与鬼四探查茶摊老头的行动,以及小皇帝宫中的复杂情况,隐隐对应上了。华映雪在暗中向他们传递了极其重要的信息,也印证了她身不由己的处境。
“大哥,这华小姐……是在帮我们?”张浩宗也看到了字条,惊讶道。
张锦凤将字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脑海中浮现出华映雪那复杂难明的眼神,以及指尖那冰凉的触感。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开来,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或许吧。”他望着跳动的火焰,轻声道,“但这潭水太深了。浩宗,准备一下,我们恐怕,真的要尽快去一趟大雪山了。等老四回来,立刻动身。”
夜色中,华府的经历如同一场迷梦,而华映雪那悄然递出的纸条,以及她隐含担忧与关切的眼眸,却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张锦凤看似平静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华映雪,她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