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阁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与木质腐朽的混合气味,异常阴冷。张锦凤甫一踏入,身后厚重的木门便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隔绝了大半,只余下几缕微光从高处的窗棂缝隙透入,在布满浮尘的空气中划出几道苍白的光柱。
他并未立刻深入,而是迅速摊开掌心。那块被揉紧的绢布极小,触手尚存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了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凝香阁地下秘库的入口以及几处危险的机关所在,旁边还有一行娟秀小字:
“阵眼在坎位,幻由心生,勿信眼见。皇室秘辛,或与‘大业’同源。”
皇室秘辛,或与“大业”同源!
这九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一直以为那“大业”是华家、千山暮乃至那神秘黑影所属势力的野心,从未想过,竟可能与赵氏皇族扯上关系!难道小皇帝召他前来,并非全然信任,也存了借他之手,探查自家隐秘的心思?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还要污浊不堪。
他将绢布上的内容牢牢记住,内力微吐,那绢布瞬间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牵连到她的证据。
根据地图指引,他很快在厅堂角落一处不起眼的波斯地毯下,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暗门。暗门开启,一股更阴寒、带着铁锈和古老封印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石阶陡峭向下,深入一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张锦凤运转内力,目力勉强能视物,脚步放得极轻,耳听八方。按照华映雪的提示,他避开几处明显松动的石板和墙壁上不起眼的孔洞——那或许是弩箭或毒气的触发机关。
越往下,空气越是潮湿冰冷,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风格古朴诡异,描绘的并非皇家常见的祥瑞仙鹤,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祭祀的人群,以及一些从未见过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符号。其中一个符号,与华映雪指向的飞檐雕工,以及鬼四手中木牌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他的心沉了下去。华映雪的判断,恐怕是真的。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按照八卦方位布置着八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兽首,兽口大张,幽深不知通往何处。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而阵法的核心,也就是华映雪所说的“坎位”,正对着入口方向,那里摆放着一个古朴的青铜匣子。
就在他踏入石室的瞬间,异变陡生!
四周的石壁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模糊的壁画扭曲蠕动,幻化出无数狰狞鬼影,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凄厉的尖啸声直接冲击着他的耳膜,扰乱心神。同时,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八根石柱上的兽首眼中亮起幽幽绿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能侵蚀内力的阴寒之气。
“幻由心生,勿信眼见。”
华映雪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张锦凤立刻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固守灵台清明,体内内力如同江河奔涌,护住周身要害。那些鬼影扑到他身前尺许,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发出不甘的嘶吼,消散于无形。尖啸声依旧,却再也无法撼动他的意志。
他凭借记忆和感觉,一步步向坎位的青铜匣子走去。每踏出一步,周围的幻象就变得更加光怪陆离,时而烈焰焚身,时而冰封刺骨,时而见到张浩宗、鬼四浑身是血地倒在面前,甚至……恍惚间看到了华映雪泪眼婆娑,对他伸出求救的手……
心魔丛生!
他紧守心神,知道这一切都是阵法引动内心恐惧与欲望所化。尤其是华映雪的幻影出现时,他心脏猛地一抽,几乎失守,但最终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将其硬生生压下。
终于,他踏入了坎位。周围的幻象与尖啸如同潮水般退去。石室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与阴冷,只有那青铜匣子静静躺在那里。
他没有贸然触碰。仔细观察,发现匣子与地面阵法纹路相连,显然也是一个机关。他回想华映雪地图上的标注,以及那木牌上的凹痕。沉吟片刻,他尝试将内力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缓缓注入匣子表面一个不起眼的、与木牌凹痕相似的印记中。
“咔哒。”
一声轻响,青铜匣子应声开启。没有预想中的佛珠,里面只有一卷颜色发黄、材质非帛非纸的古老卷轴,以及一块半枚玉佩,玉佩的纹路……竟与皇室成员常佩戴的制式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繁复。
他拿起卷轴,展开。上面的文字并非当今通用字体,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的篆文,幸好他早年涉猎颇广,勉强能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