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皇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庄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月色下沉默地呼吸。巡夜侍卫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巨兽的心跳,规律地响彻在宫墙之间。
张锦凤一身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凭借着对皇宫巡逻路线和间隙的精准计算,以及鬼四在外围制造的细微动静吸引部分注意力,他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数道明岗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御花园。
流碧亭坐落在一片竹林掩映的池塘边,位置幽静,此刻更是万籁俱寂,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虫鸣。月光透过竹叶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他隐在亭子侧后方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他既期待那抹身影的出现,又深怕她的到来会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终于,在约定的时辰,一道纤细的身影,披着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沿着池塘边的小径,步履轻盈而迅速地走了过来。她似乎对这里的巡逻规律也极为熟悉,巧妙地利用假山和树木的阴影,避开了可能的视线。
是华映雪。
张锦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仔细观察她身后,确认并无尾巴跟踪,这才从竹影中悄然现身,如同鬼魅般滑入亭中。
华映雪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惊了一下,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抓紧了斗篷。但当看清来人是张锦凤时,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抬手轻轻拉下了帽檐。
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紧张,以及一丝见到他安然无恙后,无法完全掩饰的如释重负。
“你……没事?”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完好。
“我没事。”张锦凤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目光落在她脸上,贪婪地捕捉着这短暂重逢的每一寸细节,“鬼谷之事,让你担心了。”
简单的问候,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他承认了他的参与,也感受到了她的牵挂。
华映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随即变得急切而凝重:“此地不宜久留。长话短说,你们可是为最后一颗佛珠而来?”
“是。”张锦凤直言不讳,“它是否真在陛下暖阁下的密室?”
“是。”华映雪肯定地点头,语速加快,“但那里守卫极其森严,不仅有大批大内高手轮值,暖阁本身就有精巧机关,密室入口更是需要特定的方法和信物才能开启。陛下近日似乎也有所察觉,加强了防护,连我都难以靠近。”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信物是何物?”张锦凤追问。
华映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是陛下随身携带的一枚蟠龙玉佩,与他日常佩戴的不同,那枚是开启密室的唯一钥匙。他从不离身。”
张锦凤的心沉了下去。从小皇帝身上取贴身之物,难度不亚于直接硬闯密室。
“还有……”华映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恐惧,“父亲……他似乎等不及了。鬼谷异动之后,他进宫更勤,与陛下密谈时,我隐约听到……‘容器’、‘时机将至’、‘需尽快完成仪轨’等语。我担心……”
她没有说下去,但张锦凤已然明白。华林轩要加速“大业”的进程,而作为“容器”的华映雪,处境岌岌可危。
一股怒火混合着心疼,在他胸中翻涌。他看着她苍白而隐忍的脸,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