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熠,你生气了?”
顾熠自下朝后就一副想说什么又不说的样子,萧连安猜测他有些生气。
“没有。”
“是因为上朝?李大人的事?”
萧连安看顾熠的神色猜测她猜对了,接着道“其实他是一个能臣,不该这么蒙冤死的,何况就算他是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也不该蒙冤而死。”
“他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明显是在威胁我。”
“那你其实是在生我的气。”
“连安,我没有。”
“我毕竟已经利用过他,后来想着可以用些别的砝码,等价交换一下,可后来他父亲离世,提起有些不合时宜,就暂且搁下了,是我错了,我没有充分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连安,没有。”
“这次我就会同他商议,若他真是冤枉,我也算帮过他一把,合约就此作废,若他真的不无辜,他就该接受应有的惩罚,我也该为自己轻率的决定付出代价。”
“你的腿刚好不久,我陪你一起。”
“可以。”
“李大人,你是无辜的吗?”
“我是。”李暮忱并没有露出身披嫌疑的颓丧,还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李大人,说实话,我看不透你,你情绪收拾得太快了。”
“所以我并不信你。”
“那你还帮我?”
“你曾经帮过我,此番帮你,一方面是还欠你的那次,另一方面,若你真是无辜,也只是我不愿看人蒙冤,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两清,作为保证的那份婚约作废。”
李暮忱莞尔一笑道“可以。”
因为顾熠要一同,人多反而也不便,所以只多一个杨春陪同,毕竟萧连安和顾熠对这种查案的事是门外人。
朝堂上李心苓状告李暮忱的事暂时被顾熠压了下来,所以李府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被查封。
李氏自李暮忱做主后,极少办宴或是请什么人到府内赏玩,就像是在刻意避开一样。
顾熠和杨春都是第一次来,萧连安上次来,只在外厅逗留,现在才真正看到了那份不同于萧府的,属于豪门大家的奢靡华贵。
堪堪可比“廊柱鎏金缠枝,穹顶缀星斗明珠。”
府内的主人不多,侍女却三步一位。
顾熠嗤笑一声,道“以前没来过李府真是令人惋惜,不愧是京中的豪门世家,竟让朕觉得奢华胜过皇宫。”
“陛下过誉。”
奢靡成如今这样还真怨不得李暮忱,都是李氏几代人的功劳。
若要李暮忱证明他的清白,他所找出来的证据也不过是一面之词,谁都清楚并不可信,但却可以当作线索,只要有线索,真相便会如抽丝剥茧般被找到。
萧连安同顾熠落后李暮忱几步,杨春跟在李暮忱身边。
萧连安同顾熠低声道“如今李老御史已经入土为安,李姑娘如今才上殿状告,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今晚应该见李姑娘一面。”
停在一间屋子前,李暮忱道“这是家父的屋子,此事发生突然,我并没有机会对屋子做什么手脚,杨大人请进吧。”
“萧大人,陛下,请。”
“家父本就年迈,寿终正寝也实属正常,心苓本就对我有误解,或是受了歹人挑拨也未可知。”
杨春正在检查房间看究竟有没有毒物残留的痕迹。
萧连安问道“李大人说李姑娘对你有误解?是什么样的误解,才会让她上殿状告?”
上殿状告,若属实,李暮忱真的杀兄弑父,李暮忱下狱后,李氏一朝失势,李心苓会失去所拥有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不再是京中贵女。
若是胡言乱语,更是重罪加身,无论如何都对她毫无益处。
究竟是怎样的真相,才让李心苓做出这样的选择。
“萧大人曾赞誉我在李家脱颖而出,可李家是一个只靠几分聪慧便能胜过长子、嫡子的地方吗?”李暮忱并不是要承认他当真做过什么杀兄弑父的事,不过是揭开血淋淋的真相。
“心苓是父亲嫡出的女儿,她更有一个同母嫡出的兄长,名唤李朝辞。”
“她的这位兄长,也就是她今日上殿状告最根本的原因。”
“李朝辞,人如其名,朝阳一样的人,可这种家庭,这样光明磊落的人注定不会长命。”而他,李暮忱,这样本就活在阴暗里的人,才会活到最后。
“许是因果报应,一个恶毒阴狠的女人却生了一个正直磊落的儿子和一个淳善天真的女儿,李朝辞的死不是因为任何其他人,都是因为他们的母亲。”
“我的父亲处处留情,娶了身世显贵的正妻,又想要如花似玉的美妾,他一生自私,最后后宅起火。”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一生睡过多少人,我一共有三个姐姐,四个哥哥,两个弟弟,还有不知道多少死在腹中的孩子。”
李暮忱说起这些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相比于萧连安眼中的震惊不忍,顾熠也极其平静。
“心苓的母亲和父亲一样,彼此没有感情,她只满心都是为他的儿子、女儿,争夺李氏的当家人,就像是示威一样,她不管父亲今日带回了谁回来,她会在得知小妾怀上孩子的时候,或是那个孩子没几个月大的时候、又或是快要长大的时候,做些手脚,让他们再也威胁不到她的孩子一点点。”
“她恶事做尽,不知有没有担心过她的孩子可能也会死于非命。”
“在李朝辞及冠那年,在她以为她的目的要得成那年,李朝辞死了,是被一个小厮从背后捅死的。”
“你们一定想不到是多么令人厌恶又可笑的原因,这个小厮竟是一个小妾肚子中孩子的父亲,你说位高权重的李大人是一个什么样的畜生啊。强抢人妻、毫无人性,而雍容华贵的李夫人,嫉妒成性、视人命如蝼蚁。她视若珍宝的儿子竟就被这么一个在她眼里不如草芥的人杀了。”
“最后偌大李氏,支离破碎……”
萧连安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这是她从未见识过的阴暗面……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顾熠问道。
“因为在我十六岁以前,根本就没人知道过我的存在。”
“我的出现是因为一场酒后乱性,我的母亲只是一个侍女,她只想赚些银钱后离开李府。”
“即使被强迫以后,她都不敢说出去一个字,悄悄生下我以后,因为身体亏空,不久就过世了,还好这李府够大,人够多,我才能活下去。”
“作为最后的受益者,心苓一直认为是我害了她的兄长,世间万事因果不清,我又何尝不是冤枉。”
李暮忱说罢,竟不自觉得看向萧连安。
果然,如他所料,萧连安眼眸低垂,是对他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