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评事,闻录事。”她缓缓行礼,主动道,“今日冒昧上门,实在是失礼了。只是,我听说京城有命案发生,家夫又数日未归,所以才忍不住前来相问。这……案子和家夫没关系吧?”
她眉间满是担忧之色。
二人一时有些张不开口。
闻蝉硬起心肠回答道:“您既然对案情已经知晓一二,我也不再隐瞒。昨日我们确实找到了疑似司马将军的尸块。”
王有竹身体晃了晃,面上血色褪尽,还是她身后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也不一定。”
王有竹摇头苦笑:“闻录事不必安慰我。我家夫君向来没有什么恶习,更不会数日不归家,他几日未归也没有任何消息定然是出了事。况且,我是信得过你的本事的,你说疑似定然就是了。”
闻蝉见她还算撑得住,也不再避讳。
“那我有些话想要问夫人,请夫人仔细回答。”
王有竹点点头。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放心问吧。”
对方温文的模样让闻蝉彻底放下心来。
“您最后一次见到司马将军是什么时候?”
“四月二十一的正午,我们去打听过,他具体失踪时间应该是四月二十一的傍晚,他从家里去了平康坊就再也没人见着他了。”
又是平康坊!
“司马将军出门没有带仆人吗?”
王有竹看向扶着她的妇人。
那妇人回答道:“没有,阿郎那日在我那处用完饭就一个人出门了。我问过他,他说出去走走,带人累赘。”
“那将军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王有竹下意识摇摇头,又顿住:“别的没有,只是最近他不知怎么倒是开始信佛了,还带着我们去了好几次寺庙。”
“寺庙?”
“是,这几次去乐游原游玩,夫君都必去青龙寺礼佛,还添了不少香油钱。或许如他所言,是想求家人平安康健吧。”
乐游原是京城最高处,南看曲江池,西望慈恩寺,是登高赏景的绝佳之地,而青龙寺就在乐游原旁。
去游玩礼佛,看上去也很合理。
“请问夫人,司马将军腹部偏右的位置可是有一道三寸来长的伤疤。”
王有竹眼睛一下红了,她忍住泪。
“是……是有一道,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受的伤。”她上前一步,“可否让我见见他?”
闻蝉是真怕吓着这位好脾气的世家夫人。
“嗯……等我为将军收拾妥当,再让人去请夫人吧。”
王有竹是真随和,也不纠缠。
“是我一时情急,倒忘了你们办案都是有规矩的。”
“多谢夫人体谅。”面对这样好性子的人,闻蝉心里反而难受,她说道,“我们这边会尽快查出结果,夫人先请回吧。”
王有竹紧紧握住闻蝉的手。
“那就……一切拜托您了……”
“夫人放心,在下定当竭力而为。”
王有竹点点头,在搀扶下缓缓离开。
闻蝉看着二人的背影,有些感叹。
“那个扶着她的是司马岳的妾室吧?俩人感情还不错啊。”
郑观澜眉头微蹙。
“亲姐妹,自然感情好。”
“亲姐妹?!”闻蝉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也不怪她觉得意外。
媵妾在本朝已经很少见了。
郑观澜坐了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也不太清楚,只听人提起过几句。这个司马岳后院妾室如云,和王夫人成亲不过几月,就纳了其异母妹妹为妾。”
“王家也乐意?”闻蝉追问。
司马岳家世不显,能娶到王家女儿已经算好运了,王家向来清高,又怎么舍得再嫁一个过去?
“司马岳给了极丰厚的聘礼。王夫人姐妹的亲生父亲早亡,婚事是她们的伯父做的主。”
“那京城里的人还老说什么司马岳和他夫人夫妻情深?”闻蝉撇撇嘴,“成亲几个月就纳妾,纳的还是王夫人的亲妹妹?普通人家都不会这样打自己夫人的脸。”
郑观澜很是赞同。
“是王夫人性子好,后宅安定,才有的所谓的好名声。”
闻蝉一下想到了之前潘家的事。
“这些人传话可真是有意思,潘铄对夫人动辄打骂甚至还算计死了别人表哥,他们也说别人夫妻情深,可笑。”
“确实,还不如很多普通夫妻,至少对自己夫人还算尊重。”郑观澜向来不喜这些人的做派,按了按眉心,“不正常。”
二人讨论完司马家的家事,又不得不回到如何寻找尸块的这个大难题。
“咳咳,等会儿我带大黄耳出去。”闻蝉依旧坚持自己的做法。
郑观澜此刻也冷静了些,好声好气和她分析道:“你自己算一算,京城有一百零八个坊,搜查一个坊至少需要一日的时间,我们得一百零八日才能完成对整个京城的初步排查。这还只是理论上来说。实际做起来,大黄耳受得了?你……受得了?”
闻蝉叹出一口气。
“能找多少是多少,你没有办过案,不明白。很多时候办案不是像我们之前在龙门山庄那么简单,更多时候需要的就是大量的走访和排查。”闻蝉站起身,“不过人手确实不足,我去找十六借些人来。”
“你找他做甚?”郑观澜腾的站起身,“我们郑家又不缺人。”
“让你们家也掺和进来啊?”
“不过是找尸体,我再不济,调些护卫仆人出来帮忙也不是不行。”
郑观澜这话也不算是吹牛,郑士化一直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郑家下面的大部分人手他都能随意调动。
他甩了甩袖子,向外走去:“我让人去传信,去麻烦别人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