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轻声道谢,正要挂断电话,听筒那端,再次传来梅静怡的声音:“小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保护好自己。坦白说,宁辞已经无法承受再次失去的痛苦了。”
……
宁辞刚刚遭受了求婚不成的打击,从中午开始就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眉头深重地摆弄着电脑,偶尔拨出一两个电话,话语中尽是一些冰冷、简洁的指令。
她将一份命名为“NONE”的文件夹中的核心资料细细过目一遍,这个文件夹里,是她花费近一年时间收集到的关于宁氏集团的全部情报。
她必须趁着江彻倒台的时机,在宁国栋找到另一个联姻目标来恶心她之前,赢得这场规模宏大的协同战役。只有摧毁他权力根基的命脉,许小陈才能彻底安全,她们才能毫无顾虑地享受爱情,才能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未来。
从金融狙击的角度来看,常规的财务造假嫌疑、治理缺陷与业务风险等指控,对于一家市值150多亿的企业来说,均不足以构成实质性利空,而联动做空与信贷挤压的成本又极高,一般的“提示性风险”也不足以触发债务违约条款或提升授信门槛……
这让她陷入困境,究竟是坐等黑天鹅事件爆发?还是利用风险模型,通过“制造”的方法,高效而精准地引爆重大项目中一个微小、却能量巨大的点?
显然,在当下情感危机在不断加深的情况下,第二个选择,更能满足宁辞驾驭风险、达成目标的需求。
宁辞毫不犹豫地拨通宁阳的电话……宁阳虽被宁国栋安排在宁氏集团的基层工作,但他毕竟是名义上的“继承人”,是“内部知情人”的绝佳人选。
“哥,这两天你有没有时间?上次你告诉我的‘情报’,让我打了场酣畅淋漓的胜仗。我得当面感谢你,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吧?”宁辞刻意加重‘情报’,巧妙地将江彻破产的责任共担到了宁阳头上。
“我只是告诉你他去日本找罗皓康,你就搞垮了他的公司??”宁阳刚从杨凌处得到江彻破产的消息,正值狐疑之际,就意外接到了宁辞的电话,他提高嗓音,带着质询的语气,“罗皓康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难道……当年他把许小陈……”
“闭嘴!”宁辞厉声呵断,转而用冰冷而平静语气说,“江彻的公司,跟你我有什么关系?罗皓康是你的好兄弟,他是什么人,你心里最清楚。至于……那个秘密,你早知道答案了吧,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宁辞的话坐实了宁阳最坏的猜想,曾经的好兄弟罗皓康是□□犯、而父亲宁国栋则是这起案件的主谋。宁阳的心中腾起一股悲凉,前妻张恩萍即便是怀了孕、光明正大地嫁入宁家,依然躲不过背负巨债、惨烈离婚、身患重疾的命运……更别提许小陈这样的孤女,她当年所遭遇的可能远超想象。
宁阳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继而低沉着嗓音说:“那见面再说,我在家通话也不方便。爸妈前两天还要求我去打探你的消息,能找时间跟你当面聊聊也好。”
……
在脑海中完成一系列精密而严酷的战术推演之后,宁辞伸了伸懒腰,从卧室里的沙发椅起身,收起电脑线,将电脑连同加密硬盘一起收进提包。她无意瞥向窗外,这才发觉天色已晚,而自己竟不知不觉“工作”了八小时之久。
宁辞立在原地,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细细捕捉屋外的动静……
“宝、宝贝……”
宁辞不安地轻声呼唤。怎么整个下午,许小陈都没有进来“打扰”自己……甚至连晚饭时间,她也没有出现。
犹豫片刻后,她一把拉开房间门,快步走向客厅——只见许小陈正坐在小板凳上,端坐茶几旁,耐心地练习术后缝合,一如往常一样。
凝视着她专注而瘦削的侧影,想起她可能的退缩与疏离,宁辞的心中不由涌起一股辛酸,泪意翻涌不止。源于失去的巨大恐慌,她本能地为自己铺设台阶,心中暗想:“她背后刀伤尚未痊愈,且尚处心理创伤修复期……她会心疼地亲吻我手腕上微不足道的伤痕,眼里总藏着淡淡的哀伤……她努力克服心理创伤的恐惧而与我相爱,创造着悲壮的奇迹……这样的许小陈,怎么可能不在意?”
宁辞轻轻叹了口气,以极其卑微的口吻,细碎低语道:“宝贝,是我中午太着急了……嗯……你暂时不想结婚……就算以后都不愿意结婚……也、也可以。你就像现在这样,跟我在一起,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就好……”
宁辞缓步靠近,如同一只疲惫而受伤的小鸟,轻轻蹲下,盘起双腿,倚靠在她身边。
“快起来,去沙发坐,地面太凉了……”许小陈怜惜地捏了捏宁辞的脸庞,轻声叮嘱道,“哪里都是冰冰凉凉……看来,冷饮得彻底戒掉……晚上必须坚持泡脚,等下我帮你把艾草贴敷在肚脐上……面膜也不能用太凉的……”
她一句句说着,仿佛多叮嘱一句,就能在那个由资本、仇恨与法律条文构成的巨兽吞噬她们之前,为这个小小的家,多筑起一道脆弱的篱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