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封三跑得急,喘气道:“东家还记得、六爷在醉梦楼有个相好叫白荷,那老妓总赌钱,这次将自己赔进去了……因欠的钱太多,仇家来醉梦楼闹事,再加上老色衰了,平日里除了六爷没恩客买她的夜,昨个晚上,醉梦楼就将她给打发了。”
“打发?”张末璃不解。
“就是卖了。”
“听老鸨说,卖做当流浪妓了,就是一辆烂车上困个笼子,将拐来的买来的一股脑塞进去,四处走动,走到哪卖到哪。”封三急道,“六爷是个实在心眼儿,不知那老妓怎么入了六爷的心,六爷前一阵子为她掏光了家底不说,今日竟然千里走单骑,顺着那马车走的方向就追她去了。”
张末璃看了眼阴沉的天,又下起零星的雪花,昨夜因下了大雪,城外积雪要深过膝盖。
她道:“昨日夜里就被卖了,六爷今日才追过去,差了一夜不说,路上积雪那么深,连马都跑不动,六爷怎能追上。”
封三气得恼道:“六爷就是腿儿着去的!他才不管追得上否,六爷决定了事就一定会去做,他的脾气倔您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她不敢置信道,“六爷走多久了?”
“六爷走了两个时辰了!”
“你快派几个六门的人去追六爷,我差人随后就到。”张末璃道。
“东家,我们六门那几个人去,估计是有去无回,没准还要给六爷拖后腿!如今能救六爷的只有您了。”封三急道。
张末璃皱眉,道:“此话怎讲……”
话未说完,她便想起,黑背因那古怪脾气,软硬不吃,树敌不少。如今一个人落单,怕是要被仇家摆一道。
别的不说,黑背因她跟霍三娘结仇,如今这事传到她耳朵里,是绝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这事就算霍三娘不出手,放消息给黑背的仇家,也能治他于死地。如此,六门那几个人去了也同白去,怕是要一起栽在城外,因此封三才来寻她。
“那我这就去求佛爷派兵将六爷追回来。”
“多谢东家!”封三喜道。
封三走后。
张坤道:“此是调虎离山,它已经有动作了。”
“啊!”张末璃属实没想到,如果张启山调兵去救老六,确实张家实力大减。
“任张启山去,我们会留在张家。”张若阳道,“派一人前去帮衬即可。”
如今大雪封路,车子寸步难行,就算是张启山调兵,也要腿儿着去,追不追的到黑背都不一定。
张海客的身手自不用说,脚程也快,于是先走一步去寻黑背。
如此一来,张末璃愁眉紧锁,眼色关切道:“张海客,万事小心。”
“你今日千万莫出府。”张海客走前突然正经道。
张末璃一口应下。
片刻,张末璃已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张启山。
张启山神色一凛,朝张副官道:“立刻去调兵,再将九爷请到府上来坐镇。”
张副官应下便急忙出去了。
“此事蹊跷,我恐怕要亲自前往。”张启山似乎是一眼看破这奸计,一拳重重地捶到桌子上,发怒道,“这事恐怕不仅是朝他来的!你留在府上,千万莫随意走动,九爷一向足智多谋,且做事谨慎,我走后,你一切要听九爷的,不能任性而为。”
见张启山如此,张末璃更确信这件事可能确实与左谦之那事有关系。
张启山此时连军装都未脱,身上尽是风雪的痕迹,也不知今日又去了哪里执行军务,想来还未用晚饭,就又要去上一夜。
“知道了启山哥哥,你且放心去,我一切都听九爷的。”
张启山长吁一口气,看她的模样,挑眉道:“张大小姐也有听话的时候?”
“自然。”
“你莫着急,我会将黑背平安带回来的。”
“我自然相信启山哥哥的实力,放眼长沙城,没有您做不到的事。”她乖巧道。
张启山的下巴上淡青的胡茬,脸色略显疲惫,想来一直没能休息。见她如此,方有些宽心,他摘下手套,揉了揉她松软的长发。
“还是吃了饭再走吧。”
丫鬟端来了饭菜。
张启山只觉心里一暖,道:“那一起吃吧。”
“等你顺利归来,我再同你一起吃。我不想搞得像最后的晚餐一样。”说罢她便开始为张启山布菜。
走前,张启山眉眼正色,将自己的配枪递给了张末璃,道:“拿着防身,今夜要注意。”
她一愣,接过了那枪,待到张启山走远,她忽然开口道,“那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风轻云淡地提你的往事。”
张启山朝她扬了扬手,似让她不必介怀。
……
此时,外面的雪已经如鹅毛般,大片大片,沉甸甸地落着。
四周的炭炉生的很旺,屋中很暖,大厅铺着一条印度风情的地毯,张末璃穿着白睡裙,光着脚,正低头踩着那图案转圈。
张坤已经不知所踪。
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转着转着,忽然撞到一个人身上,只觉得那人身上尽是外面风雪的寒气,她一惊,抬头看,才发现是解九。
解九忙后退两步,即便是夜半匆忙赶来,他身上的西装依然一丝不苟。
“外面风雪大,张小姐莫招了寒气。”解九微微一笑。
说来,她跟解九并没有什么交情。除了那次在明月楼与二爷的府上说过几句话,再来就是今天借着老八的光,又闲谈了几句。
“劳驾九爷了。”她道。
“小姐客气,既是佛爷所托,解某自当尽力,必打点好张家上下,。”解九道。
二人对话言简意赅。
“上茶。”
“说来九爷也是与我家小姐有缘,今儿下午才碰见,晚上又见面了。”丫鬟斟茶时玩笑道。
张末璃不由得看向这丫鬟。
“与小姐有缘,是解某的荣幸。”解九言语客套,一丝不苟。
“九爷过谦了,不知您如何看今日之事。”她将丫鬟寻了个理由支走,问道。
解九坐在沙发上,饮了一口茶,道:“不瞒小姐,醉梦楼也是解某的产业,白荷平白无故有了那么多银钱,此中疑点颇多,我已派人去询问老鸨查账本,必将拿钱给白荷的人揪出来。”
原来解九也觉得白荷被卖,六爷走单骑一事背后有人做手脚。
“九爷果然料事如神,怪不得启山哥哥走前让我万事听九爷的。今日我见九爷虽来的匆忙,却衣着整齐,万事俱备,临危不乱,实在佩服。”
张末璃坐在地毯上,拿出两大盒棋子,正自己与自己下棋,实际上是心中实在是乱,才勉强让自己定下来。
解九观察着张末璃,见地毯上摆着棋盘,她长发自然披散着,穿着白色的睡裙,光着脚在那自己与自己下棋,身边就那样明显地放着一把枪。
一副很是单纯的样子。
但解九明白,张末璃如此松懈,暗中不知是否藏着什么高手也说不定。若有人见她单纯柔弱,便是打错主意了,毕竟当时醉梦楼前的暗杀,以张末璃毫发无伤告终。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早已殒命了。
这张小姐与寻常女孩不同,佛爷的妹妹,果然也不是好招惹的。但凡谁乘上张家这艘大船,以佛爷现在的能力,必是顺风顺水,二爷对她感兴趣也属实正常。
霍三娘在她身上也未必就能凭着自己登上霍家当家交椅的本事,让她吃亏。毕竟佛爷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张家藏龙卧虎,高人云集,霍三娘单凭自己,决计是斗不过的。
可惜霍锦惜并不明白这点,她向张末璃开战,实则是对整个张家宣战。听闻这张末璃是自东北张家而来,张府仅是张家旁系,便已经有如此实力,背后的张家主族,更是庞大十分,让人无法想象。这件事,霍家做的不聪明。
“九爷,有些事我不太明白,若有人给白荷送钱,方法太多,怕是很难揪住把柄。比如我在赌坊摆一局,故意输给白荷,给她送钱,这事谁也不能说我是故意输的,因此很难揪出此人。况且,来来往往出入赌坊的人,谁都不会去留意,顺着这一点查下去,怕是雾里看花。”张末璃自然不知,解九用几分钟就将她身边的利害关系看穿。
“在这事上,是人就能看出,一个老妓有如此多的银钱,怕是有问题,因此是人都会顺着送钱的人去查。如此显而易见的线索,十有八九设了局。若是九爷轻易就查出此人,也恐怕其中有诈。
因此,无论如何,追查送钱给白荷的人都意义不大。九爷可有破解之法?”她道。
“小姐聪慧。”解九笑了笑,见她下棋自己把自己难住了,走过去执起黑子,一步棋,黑白二子的局势顿时扭转。
“计谋永远是一环套着一环,张小姐可知因何?”解九笑得颇有深意。
“请九爷赐教。”